「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它。」
柳掌柜借著送香油的名義進了副將府，蘇念念留在外營貨棚，手邊攤著一張臨時畫出的府邸後巷圖，顧辰帶陳三守在巷口，趙大娘則把幾名軍眷婦人請到了棚里。
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，𝓽𝔀𝓴𝓪𝓷.𝓬𝓸𝓶超全
趙大娘把一碗熱粥推過去。
「先吃兩口，等會兒別在會審前餓暈，趙坤正愁找不到你們的錯處。」
抱孩子的婦人捧著碗，眼睛還盯著門外。
「我們真要去堂上說？」
「你男人領過霉糧，你兒子吃過發苦的米，你不說，誰替你說？」
趙大娘看向她，「怕是正常的，怕也得把事實講完。」
蘇念念把紙張按在桌角。
「明日他們會問你們是否親眼見過糧被調換，若沒親眼見過，就說沒見過，別順著別人猜，趙坤最想抓的便是你們話里的空處。」
另一名婦人問：「那我們只說自己家的事？」
「只說自己家的事，別替別人保證。」
「孩子，你這么小，怎麼懂這些？」
蘇念念捧著自己的碗，舀了一勺粥，吹涼後遞給蘇安。
「因為大人說錯話，會讓孩子沒飯吃。」
蘇安接過碗，認真點頭。
蘇安：(๑•̀ㅁ•́๑)✧
「姐姐說過，證詞不能亂添，添一口就會被壞人抓住。」
趙大娘把他往身邊拉了拉。
「你倒記得牢，平日裡讓你記米袋數，你怎麼轉頭就忘？」
「米袋沒有壞人好記。」
婦人們忍不住笑起來，棚里的氣息鬆了些，蘇念念卻沒有跟著笑，她把臨水賑糧案的日期寫在紙上，又在後面補了潼關糧案和北堤失蹤名冊。
臨水的糧價先漲，隨後有黑心糧商收走災民糧票，押運路線經過潼關，潼關出現換糧記錄，蘇戰追查之後被定成通敵，北堤的三名運糧卒子又在同一段時間消失。
幾件事單獨擺著，只能算巧合，連起來便有人在糧線上動過手腳。
顧辰拿起她寫的紙。
「你想在堂上先講臨水？」
「柳掌柜講商帳，韓叔講潼關，孫叔講軍中見聞，顧哥哥講軍法，我只補時間和對不上地方的那幾筆。」
「趙坤不會讓你順著講。」
「所以要讓每個人只講自己能證明的事，他打斷一個，還有另一個接上。」
顧辰看著她寫滿字的紙，手指落在北堤兩個字上。
「韓青和孫魁都願意作證，可他們是我父親舊部，趙坤會說他們護主。」
「那就讓軍眷說糧，柳掌柜說貨，雜役說箱子，韓叔和孫叔只說自己親眼見過的舊事。」
「孫魁未必能撐住。」
「他能撐住。」
蘇念念把最後一張紙遞給趙大娘。
「明日若有人問我如何知道這些，就說我從攤上記下軍眷說的話，柳掌柜的商帳也在旁邊，不能讓趙坤把我說成憑空編證。」
趙大娘接過紙，臉上的皺紋擠到一起。
「我倒想看看，他怎麼問一個賣粥的孩子為何會記帳。」
話音剛落，外頭傳來馬蹄聲，一名親兵停在貨棚前，把一張告示遞給顧辰。
「趙副將令，明日辰時於外營校場會審蘇戰通敵舊案，另審蘇念念擾軍，偽造證詞，私闖軍營之罪，所有相關人等不得缺席。」
顧辰看完告示，把紙遞給蘇念念。
告示上沒有提趙六，也沒有提佛堂文箱，連孫魁的名字都被寫成了傷病軍士。
趙大娘伸手去拿。
「他還真敢把孩子也押上去審？」
「他能護住我不被私下抓走，卻擋不住軍中傳喚。」
顧辰看著蘇念念，「明日你必須到場，若缺席，趙坤會說你畏罪逃走。」
「我去。」
「你可以只坐在證人席後面，不必主動開口。」
「若我不說，誰來指出假信里的錯？」
顧辰沒有回答。
蘇安從桌下爬出來，手裡捏著一截小樹枝。
「姐姐，明天我也去。」
「不行。」
「我記得換班的兵。」
蘇念念看向他。
蘇安把樹枝放在紙上，指著自己畫出的三個歪圈。
「這個門口的兵，吃飯前換一次，那個押車的兵，天黑後換一次，還有一個人穿黑鞋，他每天都繞到北邊去，姐姐說過，記住路就能知道東西往哪裡走。」
顧辰蹲下來。
「你什麼時候記的？」
「姐姐每天看，我就跟著看。」
蘇安把樹枝往紙上一戳。
「我沒有亂跑，我在小黑旁邊看。」
小黑聽見名字，立刻把腦袋搭到桌邊，嘴裡還叼著半塊餅。
趙大娘把餅抽走。
「你們兩個一個看換班，一個看吃的，倒是分工明白。」
蘇安摸了摸小黑的耳朵。
「它看吃的，我看壞人。」
蘇念念把那張畫收好，放進自己的布袋。
「明日你跟趙大娘待在後面，只在有人問你時說話，沒人問就不出聲。」
「那姐姐會被欺負嗎？」
「顧哥哥在，韓叔在，柳掌柜也在。」
蘇安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「還有我。」
蘇念念伸手給他擦掉嘴角的米粒。
「還有你。」
此時柳掌柜從後巷回來，衣擺沾著燈油，進棚便把門帘放下。
顧辰迎上去。
「看見了？」
「佛堂後有兩間廂房，外面掛著經幡，裡面卻沒有香灰。」
柳掌柜把一根細竹籤放在桌上，「文箱在東廂房，姓唐的幕僚親自守門，門外兩名親兵，後窗朝著廢園，牆根有車印。」
「箱子還在？」
「在，至少我離開時還在。」
蘇念念拿起竹籤。
「你為什麼帶這個回來？」
「箱門上有一道舊劃痕，旁邊釘著這根竹籤，我取下來做記號，明日若箱子換了位置，便能知道他們動過。」
顧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。
「今夜我會讓人盯著後巷。」
「只盯著不夠。」
蘇念念把時間線攤開，「明日會審開始後，趙坤會讓人把箱子送走，逼顧伯伯回來也來不及。」
「將軍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。」
「可會審由趙坤主持，軍令在他手裡，顧伯伯沒回來之前，誰能阻止他先定案？」
顧辰的手按住告示。
「我會以將軍府名義要求暫緩。」
「他會說你干涉軍法。」
「那也總得試。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顧哥哥明日只講軍法，別替我爭每一句，趙坤想把你拖進來，便讓他自己露出越權的地方。」
顧辰望著她。
「你已經想好要怎麼應對了？」
「還差一件東西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我爹當年留下的軍需暗記。」
營外有人敲門，顧辰轉身掀開門帘，外頭站著一名傳令兵，手裡握著小布包。
「顧世子，蘇戰托我送來，叫你務必交到蘇姑娘手裡。」
顧辰接過布包，打開後，裡面躺著一枚舊銅扣。
蘇念念伸手拿起銅扣，翻到內側，看到極細的刻痕，便把燈盞往前移了移。
銅扣里刻著一串軍需庫編號。
她抬頭看向顧辰。
「爹終於把另一半證據送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