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奉趙副將命令,搜捕通緝細作,院內所有人不得離開!」
蘇念念站在偏院門內,隔著半扇門看見軍士的靴子踏進水窪,泥水濺到門檻上,領頭那人手裡拿著畫像,畫像上紅頭繩畫得扎眼。
趙坤沒有等她們動手,先把人圍住了。
「安安,跟大娘進去,別問,別出聲。」
蘇安抱著小黑的脖子,臉貼在狗毛里。
「姐姐不進去嗎?」
「姐姐得把壞人哄走。」
「他們是不是又要賣姐姐?」
趙大娘腳步停了停,摸出一塊雜糧餅塞給他。
「誰敢賣,俺也去先拿擀麵杖敲他後腦勺。」
蘇安:(ฅ•﹏•ฅ)
「安安也有木棍,安安可以幫大娘。」
「你先把餅吃了,別讓小黑搶走。」
小黑聽見自己的名字,抬頭看了一眼餅,尾巴剛動,就被趙大娘按住腦袋。
柳掌柜已經將商引和顧辰留下的木牌擺到桌上,門外軍士拍門拍得急。
「柳掌柜,開門搜查!」
「我這是商隊落腳的偏院,不是軍營!」
「趙副將手令在此,誰敢抗命,按同黨處置!」
柳掌柜把門拉開一條縫,沒讓人進。
「手令給我瞧瞧,別拿張廢紙就想進來翻貨,我這些布匹藥材都有商稅文書,碰壞一匹,你們賠得起嗎?」
領頭軍士把手令往前一送。
「少廢話,通緝細作蘇念念,還有潛逃老兵韓青,院裡每間屋都要查。」
「韓青是從哨所放出來的舊卒,有外營留檔,蘇念念是五歲半孩子,趙副將拿她當細作,你們自己不覺得臉上發燙?」
「柳掌柜,別逼我砸門。」
「你砸一個試試?」
陳三從門後走出來,腰刀露出半截,軍士們立刻將長矛抬起。
偏院裡沒有人說話,連蘇安在柴房裡咬餅的聲音都聽不見。
蘇念念縮在貨箱後頭,背貼著夾牆。
這間偏院沒有地窖,也沒有後門,趙坤的人一旦進來,能躲的地方少得可憐。
空間能讓她避一避,可她這兩日進出太多,腦袋到現在還發沉,若困在裡面久了,出來時站不穩,反倒更容易露餡。
韓青扶著木杖走到院中。
「你們找我,不必翻人家商隊的屋子。」
陳三回頭罵道:「誰讓你出來的?」
「他們認得我,藏著也沒用。」
韓青把木杖往地上一撐,望著門外那名領頭軍士。
「我韓青當年在北營守過三年糧道,趙坤若要抓我,叫他自己來,我倒想問問,他怕我開口怕到什麼地步。」
領頭軍士冷笑。
「老東西,你還敢提當年?」
「我有腿有嘴,為何不敢提?」
軍士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便要抓韓青肩膀,陳三的刀鞘橫過去,擋住那隻手。
「外營已經留了韓青的案檔,你沒有軍法文書,不能拿人。」
「趙副將手令就是文書!」
「你睜大眼看看,上頭寫的是搜查軍營細作,哪裡寫了商戶偏院?」
領頭軍士臉色發青,抬手招呼人往裡闖。
貨箱後的蘇念念把手按在牆縫上,牆後是堆雜物的小隔間,只有半人寬,她鑽得進去,卻容不下蘇安和趙大娘。
外頭忽然響起馬蹄聲。
顧辰騎馬停在院門前,外營巡騎跟在後頭,將巷子兩邊都堵住。
「誰准你們越營搜民宅?」
領頭軍士拱手。
「顧世子,趙副將有令,搜捕通緝細作。」
顧辰伸手取過手令,看完後將紙拍回那人胸口。
「手令寫的是營中搜捕,你帶兵進軍眷巷,還圍商戶偏院,趙坤給你的權力?」
「細作若藏在民宅,難道便不抓?」
「那也該由軍城巡檢和外營共同查驗,你帶副將親兵私闖商戶,是想把人抓走,還是想把院裡貨物一併抬回副將府?」
領頭軍士嘴唇動了動,沒答上來。
顧辰往院內掃了一眼,見韓青站在雨地里,陳三刀未入鞘,便沉下臉。
「誰讓你們對外營留檔舊卒動手?」
「韓青涉及舊案,趙副將要帶回問話。」
「會審在明日,你們今夜搶人,是怕他明日說出什麼?」
院外圍觀的軍眷越聚越多,有人抱著孩子站在牆邊,有人端著沒洗完的木盆,沒人敢大聲議論,卻都豎著耳朵聽。
領頭軍士看見顧辰帶來的巡騎,只得後退半步。
「顧世子既然要保人,小的會回去復命。」
「帶著你的人走。」
「若趙副將再下手令呢?」
「讓他來外營找我。」
軍士收起畫像,轉身時卻朝牆角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落在蘇念念藏身的貨箱上,卻落在柴房門口,小黑正趴在門檻後,耳朵豎著。
蘇念念心裡發緊。
趙坤的人或許不知道她藏在哪間屋,卻知道蘇安和小黑都在這裡。
軍士退出偏院後,沒有真的離開。
陳三從門縫往外看,巷子口多了兩個賣炭的漢子,牆對面還停著一輛空板車,車夫低頭編草繩,手腕上卻有親兵常戴的皮護腕。
「暗哨留下了。」
顧辰將木牌收起。
「趙坤盯死這座院子,是想逼你們不敢動,也是在等你們自己露出線索。」
趙大娘帶著蘇安從柴房出來,蘇安衣裳上沾著灰,手裡還攥著半塊餅。
「姐姐,壞人走了嗎?」
「先走了。」
「他們還會回來嗎?」
蘇念念蹲下,替他拍掉膝蓋上的灰。
「會,可他們回來時,姐姐不在這裡等他們。」
蘇安把餅掰成兩半,遞到她嘴邊。
「那姐姐吃,吃了就跑得快。」
趙大娘轉過臉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趙大娘:(ಢ_ಢ)
「俺也去活這麼大,頭一回看見有人拿半塊餅當軍糧,你們姐弟倆真會叫人難受。」
顧辰看著蘇念念。
「明日顧伯伯回營前,我會把你們轉去外營後帳,那裡有巡騎守著。」
「趙坤會說你藏匿通緝犯。」
「他已經說了。」
「那副將府的文箱怎麼辦?」
顧辰沒有回答,目光落在院外那兩個賣炭漢子身上。
「今夜的煙局不能做了,他們盯著這裡,一有動靜便會報給趙坤。」
柳掌柜嘆了口氣。
「趙坤把咱們堵在院裡,佛堂那邊又有京中幕僚守著,帳要是被送走,明日會審就難辦了。」
「總能找到別的路。」
蘇念念把蘇安的餅推回去。
「趙坤越急著抓我,越說明帳還沒離開副將府,他怕我們先拿到它。」
韓青靠著木杖坐下,傷腿泡在濕氣里,褲腳顏色越發深。
「明日會審若由主帥主持,趙坤不敢亂來。」
顧辰搖頭。
「剛收到前線傳信,顧伯伯要天亮後才能回營。」
趙大娘瞪大眼。
「那會審怎麼辦?」
「趙坤主持初審,軍法官旁聽。」
屋裡靜了一下。
蘇念念看見桌上那張通緝畫像,畫裡的自己抱著弟弟,身邊跟著小黑,畫得歪歪扭扭,卻足夠讓軍眷巷人人認出來。
她將畫像折起來,塞進灶火里。
紙邊捲起,火苗舔過她畫出來的紅頭繩。
顧辰蹲到她旁邊。
「會審前,證據必須送到顧伯伯手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