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姑娘,那人沒往官道走,他進了北面的廢驛,廢驛後頭有條舊石路,我問過老車夫,那條路通雁門苦役營。」
柳掌柜當即讓車隊照原計劃啟程,頭車繼續走北河鎮官道,後隊也不許停,免得廢驛的人發現有人跟蹤。
老車夫趕著一輛空板車離開隊伍,繞進運石舊路,車上只坐蘇念念和阿石,陳三則藏在鋪貨用的草蓆下。
趙大娘抓住車轅不肯鬆手。
「你昨夜才答應不離陳三五步,今日就要帶著他去廢驛,你這話倒也沒騙人。」
蘇念念把水囊遞給她。
「趙嬸,我只在外面看,不進驛站,也不碰裡面的人。」
趙大娘:(¬益¬)
「你每回說只看,最後總能看出一車麻煩。」
「那我保證,發現巡兵便退,不追人,也不救人。」
蘇安從趙大娘身後探出腦袋。
「姐姐早點回來,安安會看住羅七,不讓他咬繩子。」
羅七隔著貨車木板喊了一句。
「我還沒蠢到咬麻繩!」
蘇安認真拍了拍車板。
蘇安:(•̀へ•́)
「那你不許拿牙偷偷磨,趙嬸說壞人會騙人。」
車隊繼續向北,空板車則在山腳轉入舊石路,路面留下多年運石壓出的車轍,越靠近廢驛,泥地里的馬蹄印越密。
蘇念念讓老車夫停在林邊,三人棄車步行,沿著乾涸水溝靠近驛站。
廢驛的院牆塌了一角,門外拴著兩匹軍馬,馬鞍上沒有營號,鞍袋扣環卻與潼關北門運糧車上的暗扣相同。
阿石伸長脖子看了一會兒。
「金家暗倉的糧車也用這種扣,少一道銅釘,繩子從裡面穿過去。」
陳三按住他的肩,將人拉回牆後。
「別探頭,門裡有人。」
蘇念念沿著牆根挪到破窗附近,屋內傳來桌椅移動聲,接著便是男人的喝問。
「他們發現了迷藥,陳三一直藏在車底,我能逃回來已經不容易。」
「連一個小丫頭都拿不住,留你還有什麼用?」
接頭人急著辯解。
「帳上寫了趙副,還寫著北送糧數,那丫頭肯定知道軍糧的事,她已經去北河鎮了!」
屋內有人翻動紙頁,隔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「這日期對不上,潼關的總帳也沒這麼薄,她在拿你引路。」
椅子被人推倒,接頭人的求饒聲隨即響起。
「我沒有帶人回來,我繞了兩次路,後面真沒人!」
窗內的人沒有接話,屋後卻傳來靴底踩碎枯枝的動靜。
阿石往後看去,一名巡守正沿著塌牆繞來,腰間掛著軍刀,離水溝已經不遠。
陳三朝林地方向抬了抬手,示意立即撤退。
蘇念念剛要退,屋內又有人提到了一個名字。
「韓青若知道蘇戰的女兒到了北境,舊營那些人都會動,苦役營那邊不能驚動韓青。」
蘇念念扶著牆的手沒有收回來,指腹蹭下一層土。
韓青還活著。
母親信中留下的舊部已經靠近了,可趙坤的人也在盯著他。
陳三伸手把她拉離窗邊,三人沿水溝往林地退,巡守走到破牆處朝外看了幾眼,又轉身回到驛站。
阿石等走遠才敢開口。
阿石:(@_@;)
「姑娘,咱們還回去聽嗎,他們說的韓青會不會只是同名?」
「先撤,回北河鎮查退伍名冊。」
「可屋裡的人已經知道我們在找他。」
「所以更不能留在這裡。」
走到舊石路岔口時,蘇念念從懷裡取出半頁假帳,壓在一塊帶泥的石頭下,又故意讓紙角露出趙副兩個字。
陳三看見後,停下了收刀的動作。
陳三:( ̄口 ̄)
「他們已經懷疑是假帳,你還給他們留?」
「這頁上的日期是明日,他們會以為我經過這裡時掉了證據,至少今日不會追上柳記車隊。」
「要是他們順著腳印找來呢?」
「老車夫會把空車趕去西邊採石場,咱們從水溝回林地,他們追到的只是一輛破車。」
幾人回到林邊,老車夫已經卸下一隻車輪,在泥地上留下拖行痕跡,見他們出現便招手催促。
老車夫:(งಠ_ಠ)ง
「快上車,西邊那群採石工要收工了,再晚就借不到他們的路。」
空板車混在採石車後繞回官道,傍晚才追上柳記車隊。
柳掌柜把眾人帶進貨車中間,聽完廢驛里的話後,從舊商路名冊里翻出一行記載。
「雁門附近確實有個退伍韓校尉,三年前還替軍營收過木炭,後來腿傷復發,不再領軍餉。」
「住在哪裡?」
「名冊只寫北河鎮外,具體住處得問當地貨棧。」
貨車裡傳來麻繩摩擦木板的響動。
羅七聽見韓青二字後,一直低著頭,此時卻往車廂深處縮了縮。
蘇念念掀開車簾。
「你認識韓青?」
「北境姓韓的多了,誰知道你問哪個。」
「能讓你害怕的只有一個。」
羅七把臉轉向木箱。
「我沒有害怕,你愛找誰便找誰。」
柳掌柜看了蘇念念一眼,沒有繼續逼問,只讓護衛加快趕路。
第二日午後,車隊來到北境第一座小鎮,前車還沒進門便停了下來。
阿貴從鎮口跑回來,手裡攥著一張剛揭下來的紙,紙上畫著兩個孩子和一條黑狗。
阿貴把畫像鋪在車板上,連說話都開始發乾。
阿貴:(⊙﹏⊙川)
「姑娘,鎮口貼著通緝盜糧細作的畫像,畫的就是你們姐弟和小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