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天進沙嶺以前，我們先給前面等著的人換一條消息。」
蘇念念把假帳上的北送日期改到兩日後，又讓阿石在頁角添上北河鎮三個字，墨跡沒幹便夾回包袱，紙面沾出的黑印反倒更像匆忙抄來的密帳。
阿石捧著帳冊來回看了兩遍，還是不踏實。
阿石：(；¬д¬)
「姑娘，咱們改了日期，可前面的人若攔車搜查，十二輛貨車全得遭殃。」
「所以得讓羅七把消息送出去，讓他們以為帳冊還沒到沙嶺。」
柳掌柜摸著算盤珠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「送信的人連夜趕路，算時辰已經到了前面，羅七還能怎麼改口？」
蘇念念指了指裝鹽的頭車。
「讓阿貴在進山前喊車軸壞了，再把假包袱從第五輛車挪到第八輛車，羅七發現位置變了，自然會懷疑帳冊沒有隨我們進山。」
趙大娘抱著剛睡醒的蘇安，越聽越不放心。
「他若不懷疑，只想著搶呢？」
「那便讓他先摸到包袱。」
天亮以後，車隊收起草墊，趕在風沙起來前進入沙嶺道，山壁夾著碎石路，車輪每壓過一處坑窪，車廂里的木箱都要往旁邊挪上一截。
風從山口卷進來，黃沙打得人睜不開眼，前後車輛拉開以後，車夫只能靠銅鑼傳遞停走的消息。
阿貴按計劃在嶺口跳下車，蹲到前輪旁喊起來。
「老馬叔，這車軸不對，你過來看看，再走下去怕是要斷！」
羅七聽見動靜，從後隊趕來，先看了一眼車輪，又繞到柳掌柜的貨車旁。
「前路不好停，換根木銷便走，耽誤久了會堵住後面的車。」
柳掌柜從車內探出半邊身子。
柳掌柜：(￢益￢)
「你還懂修車，昨夜怎麼沒見你幫忙檢查？」
「我領的是護貨差事，掌柜若嫌我多事，我走便是。」
「走什麼，後面還有六十里山路，你先幫阿貴抬車。」
羅七沒接這活，藉口查看車隊間距，沿著內側山壁往後走，經過第五輛車時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。
蘇念念靠在車廂一角，眼皮垂著，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餅，車輪顛一下，她的腦袋便跟著往車板上靠一下。
趙大娘已經帶蘇安去了中間的布車，小黑也跟著過去，車內只剩蘇念念和幾隻裝藥材的木箱。
羅七掀開帘子。
「前車壞了，我來看看這輛車的貨繩。」
蘇念念揉揉眼睛，往旁邊挪了挪。
「叔叔別踩我的餅，趙嬸說掉在地上就不給我吃了。」
羅七：(≖_≖)
「你睡你的，我不碰你的東西。」
他彎腰去扯箱後的繩結，袖口擦過假包袱，手指順勢探進包袱邊緣，卻沒有往裡翻。
等他退出車廂，蘇念念才看見包袱周圍多了一圈細灰，灰面薄得能露出布紋，只要有人挪動包袱，地板上便會留下痕跡。
阿石從車底鑽出來，鼻尖沾著灰。
「姑娘，路邊有石堆，三塊小石圍著一塊大的，跟茶棚掌柜遞水時比的手勢一樣。」
「看見幾處？」
「嶺口一處，前面彎道還有一處，石頭旁邊留著馬蹄印，朝北去了。」
陳三抬起車簾，往山壁外看了幾眼。
「前面確實有人接應，人數還不清楚。」
蘇念念讓阿石重新回到車底，自己則把手覆在假包袱上，連同裡面的舊衣和石頭一起收入空間，再從原處取出另一個大小相近的包袱。
細灰仍留在車板上，邊緣沒有多出手印，羅七回來查看時，只會看見包袱還在原處。
午後風沙更重，柳掌柜借著查看貨物坐進車內，看見那圈細灰後，臉上的汗也沒顧上擦。
「他已經動手試探，還留著做什麼，陳三現在就能把人按住。」
「前面的石堆是誰擺的，羅七要去哪裡換馬，接應他的人藏著幾匹馬，這些都沒找出來。」
「等他真把迷藥倒進水裡，後悔就晚了。」
「柳伯，他越急，露出來的線越多。」
柳掌柜：(╬¬へ¬)
「你年紀不大，膽子倒拿斗裝，等到了歇腳處，你不許離開陳三五步。」
蘇念念點頭答應，掀簾時正好看見羅七蹲在路旁，將一塊碎石踢進三角石堆中間。
那不是給後方報平安的動作。
他在催前面的人動手。
車隊趕到傍晚才走出沙嶺，眾人在一處背風土坡停下，車夫卸牲口餵水，護衛分散在外圍查看腳印。
趙大娘剛支起鍋，羅七便提著水囊走過來。
「孩子走了一日山路，先喝點水，省得等粥。」
蘇安伸手要接，蘇念念從旁邊擠過去，手肘碰在水囊底部，囊口翻轉，水全灑在沙地上。
「哎呀，我沒拿穩。」
羅七看了她一眼。
「這點水不值錢，前面還有水井，我再去裝。」
趙大娘聞見地上的苦味，鍋勺差點脫手。
趙大娘：(ꐦಠ皿ಠ)
「你這水怎麼有股藥味，拿什麼髒東西裝過？」
「皮囊曬久了，喝著都苦，你若嫌棄就算了。」
羅七收起空水囊，走向車隊外側，途中沒有回頭。
蘇念念蹲下撿餅，借衣袖遮擋，用小木片刮下一點濕沙收入空間，等無人留意時才取出來，按藥匣中的法子滴入草汁。
草汁很快變成暗褐色。
陳三掃了一眼便開口。
「蒙汗藥。」
阿石：(⊙﹏⊙)
「他真想把安安藥倒，這人還裝了一路好心！」
趙大娘抓起鍋勺便要追。
「我今日不把他腦袋敲進鍋里，我跟他姓！」
蘇念念抱住她的手臂。
「趙嬸先忍忍，他沒看著安安喝下去，今夜一定還會來。」
「你還要等他來？」
「那包藥能讓他的人少防備一回，咱們也能借他的手，把接應的人引進車隊。」
趙大娘：(╯°益°)╯
「你每回說藉手，我這心都得跟著懸半宿，先說好，安安今晚跟我睡，誰來也不挪地方。」
夜深以後，營火逐漸熄滅，羅七躺在貨車外沒有動，直到後半夜的守衛換崗，他才摸到沙嶺北側的溝邊。
蘇念念伏在車廂的木板縫旁，只能看見三雙沾沙的靴子停在車後。
其中一人接過羅七遞出的空水囊，又朝她所在的貨車看了一眼。
羅七壓住那人的胳膊，帶著他往假包袱所在的位置走。
「別碰別的貨，明早入北境前必須拿到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