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既然想找證據，我們就給他看一本。」
趙大娘把門關緊，仍不放心，搬來一張凳子抵在門後。
「假帳能騙住他嗎，他若根本不看帳，只想抓人怎麼辦？」
「他掛名護貨，進車隊以後一直盯著我們，若只想抓人，潼關城裡機會更多，沒必要跟去北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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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取出一本空帳冊，讓阿石照著金家散帳抄上幾頁，再故意漏掉幾處關鍵日期。
柳掌柜翻了翻。
「看著像真帳，可他若懂行，一眼便能看出頁數不對。」
「所以只讓他看半本，不讓他拿到手，剩下的頁數由他自己猜。」
阿石抱著帳冊，臉色不太自然。
「姑娘，我該怎麼讓他看見？」
「裝車時把帳冊從包袱里掉出來，你撿得越快，他越會覺得裡面有東西。」
阿石：(⊙﹏⊙;)
「萬一我掉得太遠，被他直接撿走呢？」
柳掌柜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那就從你這個月工錢里扣一本帳的錢。」
「掌柜的，這算公事，怎麼還扣我的錢？」
「公事也沒讓你把東西送到人家手裡。」
趙大娘守在一旁聽了半天，終於把凳子挪開。
「你們算計帳本，我只管安安，誰敢靠近他，我先把人喊來再掄鍋鏟。」
蘇安被說話聲吵醒，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。
「趙嬸，安安也會認人。」
趙大娘替他套上衣裳。
「你先認清自己的鞋，左右又穿反了。」
蘇安低頭一看，默默把腳縮回被子。
蘇安：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
「安安還沒穿好，不能算穿反。」
天亮以後，韓六帶著軍道舊圖趕到商會。
圖紙用過多年，邊角磨損，雁門附近標著幾處軍寨和糧道，趙坤控制的營地則被韓六用墨圈了起來。
「到了北河鎮以後，別走正軍道，趙坤的人在三處關卡都有眼線。」
蘇念念指向雁門外的一條細路。
「這條路通哪裡？」
「舊苦役道，北河修堤時用來運石，能繞到苦役營東邊，只是沿途少有村鎮，車隊通常不走。」
「韓青可能在哪裡？」
韓六把一塊舊令符放到圖上。
「這是蘇百夫長原營的半截令符，拿給真正的舊部看，他們認得缺口，但別在軍營外輕易露出來。」
蘇念念接過令符，和父親舊信、潼關帳頁分開放置。
舊信藏進貼身小袋，袋裡只留一張無關緊要的紙，帳頁和令符則全部收入空間，車上能搜到的包袱里只放假帳。
韓六看著她收拾，忍不住問道：「你到底把東西藏在哪裡？」
蘇念念抬頭看他。
「娘教過我一個藏東西的地方，不能告訴別人。」
韓六：(－‸ლ)
「成，我不問，你也別在敵人面前拿出來。」
柳掌柜在院外催夥計裝車，北上車隊共有十二輛貨車，運送布匹、鹽、藥材和鐵器，護衛加車夫有三十多人。
羅七站在最後一輛車旁，穿著舊皮甲，腰間掛著短刀，別人忙著檢查車軸和繩索，他只在蘇念念一行出現時抬頭。
阿石抱著包袱經過他身邊，腳尖勾到車轅，半本帳冊從包袱縫裡掉了出來。
紙頁攤開，露出趙副、北送和軍糧幾個字。
羅七彎腰去撿，阿石先一步撲過去，把帳冊按在身下。
「別碰，這是掌柜的私帳！」
羅七伸出的手轉去扶他。
「我只是看你摔了，怕帳被車輪壓壞。」
阿石把帳塞回包袱，抱緊以後匆忙離開，後背的衣裳被汗洇出一塊。
蘇念念坐在車內，從簾縫裡看見羅七站在原處，視線跟著阿石走了許久。
計劃奏效，羅七已經把假帳當成目標。
趙大娘抱著蘇安坐到車廂最裡面，小黑趴在門口，銅鈴被布條包住，走動時不再發聲。
車隊駛出潼關，羅七借檢查貨物的名義，從最後一輛車一路查到蘇念念所在的第五輛車。
他掀開車簾一角。
「柳掌柜交代過，出城以後要查車底繩索，免得貨物鬆動。」
趙大娘擋住車門。
「繩索在車底，你把腦袋伸進來做什麼？」
「車內也得看，前面山路顛，孩子坐不穩容易撞到貨箱。」
羅七伸手想碰蘇安身後的包袱，小黑抬起頭，嘴邊露出尖牙。
羅七的手停在車簾旁，改為拍了拍車板。
「這狗倒護主。」
蘇安把小木棍抱在懷裡。
「它不咬好人。」
羅七：(￣ー￣；)
「那它怎麼知道誰是好人？」
「好人不會亂摸別人的包袱。」
趙大娘沒忍住笑了一聲，隨後把帘子拉回去。
「聽見沒有，連孩子都懂的道理，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。」
羅七沒有繼續糾纏，沿著車隊往後走。
蘇念念等腳步離遠，才把那個故意放在顯眼處的假包袱推到車廂角落。
「趙嬸，今晚住驛棚以後，讓這個包袱靠近外側。」
「真讓他偷？」
「裡面只有舊衣和石頭，帳冊在阿石手裡，他會先確定包袱位置，再去找同夥。」
蘇安從窗縫往外看，努力記住羅七走路的樣子。
「姐姐，他左腳走路會往外歪，刀柄上有一道白印。」
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髮。
「還記住什麼了？」
「他經過第三輛車時沒看貨，只看阿石哥哥，喝水用左手，袖子裡有黑繩。」
趙大娘聽得發怔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臉。
「你什麼時候看的，我怎麼沒看見？」
蘇安認真回答。
「趙嬸一直瞪他，安安就看別的地方。」
趙大娘：(⊙ᗜ⊙)
「你們姐弟倆，一個比一個能藏話，以後我可不敢當著你們偷吃餅。」
傍晚，車隊停在路邊驛棚。
柳掌柜安排兩班護衛守夜，阿石則領了蘇念念的吩咐，躺在靠近車隊外側的位置，假裝睡熟。
羅七前半夜沒有動靜，直到換崗以後，他才從草墊上起身，繞過貨車往茶棚後方走。
小黑聞到氣味想跟上，被蘇念念按住背。
「你留在這裡看著安安。」
蘇安也想爬起來。
「姐姐，安安能認路。」
「今晚不用你去，你幫姐姐守住趙嬸和包袱。」
趙大娘把他抱回毯子裡。
「聽見沒有，你現在是守車的小隊長，不許擅離。」
阿石從另一側跟上羅七，隔了許久才繞回驛棚。
「姑娘，他進了茶棚後院，沒點燈，只在窗上敲了幾下，茶棚掌柜開門以後，兩個人沒說幾句話。」
柳掌柜問道：「暗號記住了嗎？」
「敲兩下，停一會兒，再敲三下，掌柜遞給他一碗水，碗底綁著黑繩。」
「羅七交了什麼？」
「一小片布，像是從咱們假包袱上割下來的。」
蘇念念掀開簾角，看向黑著燈的茶棚，門邊拴著兩匹馬，其中一匹備了雙層鞍袋。
「那名掌柜明早會不會跟著車隊？」
「不會，他得把消息往前送。」
柳掌柜展開路線圖，手指沿著茶棚北側移到一片沒有標註村鎮的山道。
「再往前是沙嶺道，前後六十里都沒有能落腳的地方，若趙坤的人要動手，那裡最合適。」
趙大娘將蘇安往懷裡攏了攏。
「要不明早回潼關，把羅七抓起來？」
「抓了羅七，茶棚掌柜今晚便會報信，前面的人照樣等著我們，車隊還會失去一個能盯住的目標。」
蘇念念把假帳冊拿過來，撕下寫有北送日期的一頁，塞進假包袱夾層。
「他想知道證據運到哪裡，我們就讓他以為，證據會跟著柳記車隊穿過沙嶺道。」
陳三檢查過短刀，坐到車門旁。
「沙嶺道兩側有溝，車隊一旦堵在裡面，想掉頭也難。」
柳掌柜收起地圖。
「明日進山前重新排車，裝鹽的重車放前面，布車居中，護衛分到兩側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條夾在山壁之間的路線，羅七已經回到驛棚，躺回草墊以後再沒翻身。
茶棚後門卻開了一次，有人牽著備用馬離開，馬蹄很快消失在北邊。
趙坤的網已經鋪到了潼關以外。
而那名送信的人，正在趕往車隊明日必經的沙嶺道。
蘇念念將路線圖折起，抬頭看向陳三。
「明天進沙嶺以前，我們先給前面等著的人換一條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