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石帶回消息,城西大倉旁有一口廢井,可通進倉牆內。」
趙大娘聽著這話,手裡的藥勺在碗沿停住,蘇安趁機把藥碗往被子後挪,被她一把撈回來。
「你姐要鑽井,你還想逃藥,蘇家姐弟今晚一個比一個會找事。」
蘇安捧回藥碗,苦得鼻尖都皺起來。
「安安喝,安安用苦藥給姐姐攢運氣。(๑꒦灬꒦๑)」
蘇念念把男童短衣換好,又把貼身布袋裡真正的帳冊換進空間,只在懷裡放幾張空紙和一個舊木牌。
「趙嬸,院裡若有人來,你就講我睡下了,柳叔在算帳,誰也不見。」
趙大娘把銅盆掛上牆,又拿柴刀頂住門縫。
「我曉得,誰進來我就請他聽盆響。」
柳掌柜把一小包碎銀遞給陳三。
「若出事,先保人,銀子能扔,帳也能再想法子。」
陳三沒接銀子,把短刀別好。
「我護人。」
阿石在門邊等著,手裡拿著一根短木棍,木棍上纏了三道草繩。
「廢井旁有狗,別走正街,從賣水老頭棚後繞,牆根有缺口。」
蘇念念把一塊菜團塞給他。
「帶路到井口就回。」
阿石咬住菜團,含糊地點頭。
小黑本想跟,被蘇安抱住脖子。
「小黑留守,姐姐走地下,你腿還沒好,別去當泥狗。(๑ㅍ灬ㅍ๑)」
小黑舔了舔蘇安手背,算是認命。
夜色壓下城西時,街上難民棚已經沒了火,金記糧鋪那邊反而燈火亮著,糧車從南巷一輛接一輛入倉,車輪裹了布,聲響被壓住,守門人手裡提著燈籠,燈籠上寫著金字。
阿石帶著蘇念念和陳三鑽過牆根缺口,繞到廢井旁,井口被枯草蓋著,旁邊堆著破瓦和半截爛梯。
「井底第三塊磚松,別踩,排水道往右,爬到頭有鐵柵,鐵柵下頭缺兩根。」
陳三先下,繩子在井壁上擦過,蘇念念跟著下去,腳踩到第二塊磚便收住,避開阿石講的松磚。
阿石在井口小聲提醒。
「回來敲兩下石頭,我再蓋草。」
蘇念念抬頭。
「回院等,別守井。」
阿石站了會兒,終究轉身離開。
井底有舊水味,排水道只夠孩子彎腰鑽,陳三肩寬,走得艱難,幾次都要側身過去。
蘇念念從懷裡取出布包,裡頭是草灰,沿途撒一點,遮住新泥印。
爬到鐵柵處,果然缺了兩根,陳三把刀鞘卡住柵邊,先擠進去,再伸手把蘇念念拉入倉牆內側。
城西大倉比想的更大,前院堆著金記糧袋,後倉卻摞著帶官倉紅印和軍需黑印的麻袋,袋口封條有新有舊,旁邊還放著篩具和霉糧筐。
蘇念念蹲下摸了一把霉糧,手指沾上灰白粉末。
「好糧進倉,霉糧出門。」
陳三壓住她的手腕,示意左側有人巡夜。
兩個巡夜夥計提燈走過,其中一人抱怨。
「白日又賣出去三車霉糧,再摻些陳米,難民也吃不出。」
另一個嗤了一聲。
「吃出也沒用,買不起好糧還挑?金爺講了,霉糧賣給外頭,好糧送軍需,帳上都能平。」
蘇念念等兩人走遠,才靠著糧袋往帳房方向挪。
帳房門鎖厚重,窗格里透著燈火,裡頭沒人,桌上有算盤和幾本帳簿。
陳三摸出細鐵片試了試,鎖沒開。
「時間不夠。」
蘇念念把手貼在鎖邊,借衣袖遮住,心裡默數一個取放的距離,鑰匙串從門後木釘上進了空間,又從她掌心落入袖中。
她把鑰匙遞給陳三。
陳三看了她一眼,沒多問,開鎖,推門,回手把鎖掛回原處。
帳房裡糧味和墨味混在一處,桌上第一本是明帳,寫著金記購糧,救濟軍需,第二本壓在硯台下,帳頁邊角沾著油。
蘇念念翻到中段,看見青石義倉四字,又看見荒村轉運,潼關入倉,金記折價吃進,後面另列霉糧出城,高價售民。
再往後,幾頁寫著趙副押收,守備府書吏分潤,關費外帳。
她沒有整本收走,只撕下關鍵頁,又取了兩枚倉牌和一張空白調撥單,隨後把帳簿用薄紙墊回原樣,讓厚薄變化不容易被看出。
陳三把門外聽聲。
「有人來。」
蘇念念把撕下的帳頁收入空間,懷裡仍放空紙,手上拿著一張無用帳單。
兩人退到糧袋後,巡夜人推門進帳房,先拿酒壺,又隨手翻了翻帳簿。
「鎖怎麼有泥?」
另一個提燈往地上一照。
「廢井那邊也有泥印,白天不是掃過?」
陳三的手按上刀柄。
蘇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,指向霉糧筐。
陳三會意,腳尖推倒一隻空筐,筐滾到另一邊,發出響動。
巡夜人立刻追過去。
「誰在那邊?」
蘇念念和陳三趁機從排水道退回,井底潮泥沾滿鞋面,她剛抓住井繩往上爬,井口上方卻亮起一盞燈。
她探出頭,半邊身子還在井內,外面站著一個穿短甲的小校,手裡提著燈,腰間掛著守備府木牌。
小校把燈往井口一照,阿石留下的草蓋被踢到旁邊。
陳三在井下握緊刀,蘇念念卻先把懷裡的無用帳單往泥里一塞,抬臉露出孩童才有的慌張。
小校伸手,攔住她往外爬的路。
「蘇念念剛鑽出井口,外面卻站著一個守備府小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