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裡有流沙灘。」
阿石這句話把車隊全按在山口,連老馬都收了笑,牽著騾子往後拉了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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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掌柜看著遠處那片黃灘,地面平得讓人心裡沒底,幾簇草歪在泥沙邊,草根外翻,旁邊還陷著半截舊車轅。
「流沙灘能繞嗎?」
阿石搖頭,把破木馬塞進懷裡。
「能繞,要走官道邊的驛亭。追兵若沒抓到人,肯定去那裡堵。」
陳三蹲下捻了捻地上的沙土。
「官道不能走,荒村也不能回。要過流沙灘,就得有人探路。」
老馬把韁繩交給車夫。
「我趕車幾十年,泥坑見多了,流沙也過過。可這地方車重,陷下去,騾子都救不出。」
趙大娘背著蘇安,嘴唇抿了抿。
「棄車?」
柳掌柜把帳袋拍了拍。
「貨能丟,證不能丟,藥不能丟,糧能少丟。車若陷了,先保人。」
蘇念念看向阿石。
「你走過這片?」
阿石拿起一根長杆,桿頭綁著破布。
「我爹帶我走過一次,要拿杆試,杆子插下去松,就不能踩。踩別人腳印,別亂跑。」
蘇安趴在趙大娘肩上,明明還虛,仍努力把眼睛睜大。
「大家跟緊阿石哥哥的腳印,別踩歪,踩歪會被地吃掉。(๑ŏ灬ŏ๑)」
趙大娘拍了拍他的屁股。
「病號軍師下令了,誰敢亂走,趙嬸拿盆敲他回來。」
老馬看了看騾車上的貨,咬牙解繩。
「布匹再丟,雜貨也丟,藥包和糧袋綁人身上,騾子只拉輕車。柳掌柜,你可別心疼那些布,命比布貴。」
柳掌柜把一匹壓箱布丟到地上。
「我心疼也沒用,布不會自己長腿跑潼關。」
蘇念念趁眾人拆貨,悄悄把最要緊的藥材和幾小包糧種收進空間,又在車上留下相同大小的空布包,裡面塞草灰和破布,免得車夫清點時太突兀。
趙大娘扛起一袋餅,順手把銅盆掛到腰側。
「這盆不能丟,鍋碗瓢盆里,它立過戰功。」
蘇安認真點頭。
「銅盆爺爺二等功,小黑一等功,趙嬸特等能罵功。(๑ꐦ灬ꐦ๑)」
趙大娘差點被他氣笑。
「等你好全了,特等能罵功先獎你。」
阿石走在最前,長杆一下下探進沙地,桿頭沒入過深就繞開,桿頭穩住才踩上去。
陳三跟在他後面,手裡牽著繩,繩尾繫著趙大娘和蘇安,柳掌柜帶帳袋居中,老馬和車夫押著騾車最後過。
黃灘上風小,腳下卻不踏實,每走一段,鞋底都會被細沙吸住。
小黑腿傷未好,被蘇念念抱了一程,銅鈴用布包著,沒有響。
阿石忽然停住,長杆往左側插下去,杆子一下沒進去大半。
「別往左,那邊空。」
後頭一名車夫沒聽清,腳偏了一點,泥沙立時裹住鞋面。
陳三甩出繩子套住他腰,老馬和另一名車夫一起拽,才把人拖回來,鞋卻陷在沙里沒了。
車夫坐在地上喘。
「鞋沒了。」
蘇安從趙大娘肩上探頭。
「鞋沒了,人還在,賺了。(๑Ծ灬Ծ๑)」
老馬把一隻破草鞋扔過去。
「穿這個,別和沙灘談親事。」
眾人繼續往前,最輕的那輛貨車卻在一處窄道陷了半邊輪子,騾子被拉得直刨蹄,車身歪向泥沙深處。
柳掌柜當即抓住車轅。
「卸貨,快。」
車夫們把布匹和雜貨一件件往外丟,老馬用木桿撬車輪,陳三砍斷繩索,騾子被拉出時身上全是泥。
車輪卻越陷越深,最後只能棄車。
柳掌柜看著半車貨沉進沙里,咬著牙把帳袋往懷裡塞。
「走,別為車送命。」
趙大娘扛著糧袋罵。
「誰說商人只認錢?這不也認命嗎?」
柳掌柜苦笑一下。
「命沒了,帳沒人算。」
蘇念念在棄車前摸過車底,借著取繩的動作,把藏在暗格里的藥種和銀角子收進空間,又把兩塊爛木塞回去。
她抬頭時,遠處山口傳來馬嘶。
陳三轉身看去,追兵已經從荒村方向追來,幾騎停在黃灘邊,顯然也看見了他們。
老馬罵了一句。
「他們還真屬狗的!」
蘇安抱緊趙大娘脖子。
「小黑聽了要告狀,狗才不背這個鍋。(๑ㅍ灬ㅍ๑)」
追兵不熟地形,見車隊在灘上走,直接催馬下灘。
第一匹馬跑得最快,剛過草線,前蹄就陷進軟沙,馬身往前栽,騎手滾下來,半條腿被泥沙拖住,後面的馬驚得亂撞,又有兩匹踩進同一片軟地。
阿石回頭看了一眼,急忙喊。
「別看,跟我走,前面還有一條硬脊。」
陳三拉著繩子催眾人前行,等最後的老馬過了硬脊,他轉身用刀砍斷幾根綁在草叢上的布條,又把阿石留下的試路標記全踩亂。
追兵在後頭罵聲不斷,有人想放箭,可風向亂,距離又遠,箭落在黃沙里,只露出尾羽。
柳掌柜護住帳袋。
「再快些,出了流沙灘,他們就追不上。」
蘇念念抱著小黑,腳步已經發軟,趙大娘想換她懷裡的狗。
「小黑給我,你省點力氣。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趙嬸背著安安,不能再加。」
蘇安把手伸向小黑。
「小黑給我抱一點,我是病號軍師,也能分擔狗頭大將軍半個腦袋。」
小黑把腦袋往他手心蹭了蹭,趙大娘嘴上嫌棄,還是把蘇安背帶調穩,讓他摸著小黑耳朵。
車隊終於踏上硬土時,所有人都沒急著坐下,陳三先回頭確認追兵被流沙隔開,才把刀收回鞘里。
「短時追不上了。」
老馬把騾子牽到草坡邊,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「老夥計,車沒了,你還在。回頭到了潼關,我請你吃一把好豆料。」
柳掌柜看向阿石。
「你帶了這條路,救了全隊。若你願意,先跟柳記做小夥計,到了安穩地方,再替你尋親或安置。」
阿石抱著破木馬,站得拘謹。
「我會幹活,會認路,也會藏東西。我不要工錢,給口飯就行。」
趙大娘把半塊餅塞給他。
「飯有,但話得改。孩子幹活要飯,還要衣裳,還要睡覺,別把自己當草根。」
蘇安也伸出手。
「阿石哥哥加入車隊,先領狗頭臨時章,等小黑同意再轉正。(๑✧灬✧๑)」
小黑尾巴動了動,算是給面子。
阿石看著蘇安,第一次露出點孩子氣。
「那我聽小黑的。」
陳三把後路最後一處草標毀掉,車隊沿山口往前走。
夕光落在遠處高牆上,潼關輪廓慢慢露出來,關外卻排著長長的難民隊,棚子連著棚子,哭喊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。
木架上掛著糧價牌,糙米一斗三百文,比臨水鎮翻了數倍。
老馬看清牌子,嘴裡罵都罵不利索。
「這價,買米得先賣腿。」
柳掌柜捏緊帳袋,臉色比在流沙灘上還難看。
「潼關糧價被人抬起來了,難民這麼多,若沒人管,要出大亂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塊糧價牌,又看向關門旁巡查的軍士,其中一人腰間掛著黑繩銅牌。
蘇安趴在趙大娘背上,輕輕扯了扯蘇念念袖子。
「姐姐,潼關外難民長隊和高掛的糧價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