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追兵留下的新腳印已到村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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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剛講完,陳三已經把屋門半掩,老馬拉著兩個車夫去後牆拆草垛,柳掌柜把帳袋背到身上,屋裡連藥草煙都被趙大娘用濕布壓住。
趙大娘把阿石推到炕邊,又把蘇安裹進背帶。
「跑哪邊?你們男人先別搶著逞能,孩子和藥包在我這兒。」
陳三用樹枝在灰地上劃出荒村輪廓。
「追兵從村口進,必先搜有火煙的屋。柳掌柜帶病弱從後溝撤,我和念念去山洞取證,再從老槐樹後繞出去。」
趙大娘當場把銅盆扣到桌上。
「你再講一遍,誰帶念念去山洞?」
蘇念念從包袱里取出一件舊外衫,給阿石披好。
「趙嬸,山洞位置只有阿石講得清,我記路快,陳三護我。你帶安安和阿石走,若我們晚了,就按柳叔安排去西溝等。」
趙大娘把蘇安背穩,伸手按住蘇念念肩頭。
「你才多大?一趟趟往刀口上湊,真當自己鐵打的?」
蘇念念抬手,把趙大娘掌心推回去。
「趙嬸,帳冊若落回他們手裡,荒村的人白死,追兵還會追到潼關。我們拿到證,才有法子讓他們怕。」
蘇安從趙大娘肩上探出臉,眼裡還帶著病氣。
「姐姐要回來。安安不許你丟下我。」
蘇念念替他把背帶邊角壓好。
「我回來收你那半塊糖。」
蘇安把糖包遞出來。
「先押在趙嬸這兒,姐姐不回來,糖就不開封。(๑꒦灬꒦๑)」
趙大娘接過糖包,咬著牙塞進懷裡。
「行,糖在人在。陳三,你若護不住她,老娘拿盆追你到北境。」
陳三把短刀別到腰側。
「我在,她在。」
柳掌柜把一小包碎銀塞給趙大娘。
「西溝口有兩棵歪松,老馬認得。若我們都散了,你們帶孩子往潼關外義棚走,別進驛站。」
老馬從後門探頭。
「車不能全帶,後溝窄,留一輛空車做誘餌,我給它套騾子繞村北,讓追兵以為咱們往那邊走。」
阿石急了。
「山洞路不好走,我也去。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你發熱,走慢了會拖住陳三。你把路講清,老槐樹後,左邊還是右邊?」
阿石忍著慌,用木炭在牆上畫。
「過老槐樹,踩三塊扁石,上坡後有裂開的石頭,往右鑽。洞口被荊條蓋著,裡面第二個坑,油布包埋在灰下。」
蘇念念把路線複述一遍,阿石點頭。
「若看見半隻破木馬,也在洞裡,那是我弟弟的。」
趙大娘眼睛紅了紅,轉身背起蘇安。
「走,別磨了。」
外頭已經有馬蹄踏進村口的聲響,追兵沒有喊話,只分散往各戶屋子靠近。
老馬趕著空車從北牆後出去,車輪碾過亂石,聲響故意放大,引得幾名騎手調轉方向。
陳三帶蘇念念貼著牆根往村後走,小黑本想跟,被蘇念念按住頭,交給趙大娘。
「小黑護安安,別出聲。」
小黑嗚了一聲,銅鈴被趙大娘用布裹住。
老槐樹後,山坡濕滑,蘇念念抓著草根往上爬,陳三一手撥荊條,一手替她擋住反彈的枝子。
洞口果然藏在裂石右側,荊條蓋得雜亂,像多年沒人碰過。
陳三先鑽進去,確認無人後才讓她進。
山洞不深,地上有舊灰,牆邊堆著幾隻空糧袋,袋口縫線與米香糧行相同,另一角還有青石義倉紅印殘痕。
第二個坑裡埋著油布包,旁邊壓著半隻破木馬,木馬頭已經斷了。
蘇念念把木馬收進懷裡,又拆開油布。
裡面有三塊轉運木牌,一冊薄帳,還有幾張被煙燻過的糧袋殘片。
陳三用火折照著薄帳。
「快看要緊處。」
蘇念念翻到中間,紙頁上寫著潼關二字,後面記著軍需,銀,糧,趙副。
字跡歪斜,應是村里人偷偷記下,數目卻清楚。
她把薄帳收入貼身布袋,又把兩塊木牌也放進去,只留一塊磨損最重的木牌和幾張無關殘片。
陳三皺了皺眉。
「為何留?」
蘇念念把殘片扔到灰坑裡,火折一點,紙角捲起黑邊。
「讓他們以為證據燒毀,才不會一路瘋追我們身上的真帳。」
陳三看著她把灰撥散,低聲落下一句。
「小小年紀,心夠穩。」
蘇念念抱緊布袋。
「穩不住,安安和阿石都活不了。」
洞外傳來遠處喊聲,有人發現了老馬的誘餌空車,幾道腳步往北坡跑去。
陳三熄掉火折,帶蘇念念從另一條窄縫鑽出,順著山溝往西繞。
他們趕到西溝口時,柳掌柜已經帶人等在那裡,趙大娘背著蘇安,懷裡還扶著阿石,蘇安一看見蘇念念,先摸懷裡的糖包。
「姐姐回來了,糖沒守寡。(๑ಥ灬ಥ๑)」
趙大娘抬手拍他。
「啥話都往外蹦,快給你姐讓口水喝。」
阿石站在歪松下,遠遠望著荒村,手指抓著外衫邊。
「那是我家。」
蘇念念把半隻破木馬遞給他。
「洞裡找到的。」
阿石接過去,半天沒動,最後把木馬塞進懷裡。
「我弟弟的,他沒跑出來。」
趙大娘別過臉,把蘇安往上託了托。
「走吧,活著的人得先走。」
蘇念念回頭看了一眼荒村,火光在村北亮起,追兵已經搜到燒過的殘片。
有人在遠處罵,聽不清字,卻能聽出氣急。
柳掌柜接過薄帳,快速翻了兩頁,臉色越來越差。
「潼關,軍需,趙副,青石義倉,米香糧行。這本若送到府城,趙坤至少得斷一條手。」
陳三把後路的草折回原樣,又用泥蓋住腳印。
「他們搜到灰坑,會以為帳燒了。我們現在走山溝,天黑前離開這片。」
老馬牽著剩下的騾子從岔路回來,肩上還扛著半袋救下的藥材。
「空車引走了三騎,騾子沒丟,我這把老骨頭今日能記功吧?」
蘇安豎起拇指。
「老馬爺爺升任誘餌大將軍,和小黑平級。(๑≖灬≖๑)」
老馬笑得鬍子亂動。
「平級就平級,別讓我跟狗搶飯碗。」
眾人借山溝繞出荒村,追兵的馬蹄聲被甩在後頭,直到山勢轉低,草木變稀,阿石忽然停住,指向遠處一片發黃的低灘。
「那邊有條近路,能通潼關。」
柳掌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「那片地看著平,怎麼沒人走?」
阿石抱著木馬,聲音發緊。
「那裡有流沙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