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念念,棚外有東西,聽著不像人。」
蘇念念把藥碗推到趙大娘腳邊,先伸手摸了摸蘇安的額頭,熱度降了些,人還沒醒。
陳三從門板縫往外瞧,火光照不到的地方,有幾雙綠光在樹後晃。
「狼,至少四隻。」
老馬在棚角抓起火把,聲音也不敢放開。
「我這破嘴,真把祖宗念來了。」
趙大娘把柴刀橫在膝上,另一隻手按住蘇安。
「安安不能挪,誰敢進來,老娘讓它嘗嘗鍋邊肉。」
柳掌柜把車夫叫到棚口。
「柴草堆到門外,火把別離手,騾子牽近些,狼沖牲口,人就亂了。」
車夫們手忙腳亂地搬柴,陳三把火把伸出棚口,火星落到濕地上,幾隻狼往後退了些,又圍著棚子轉。
蘇安被動靜驚醒,眼睛半睜著。
「姐姐,是壞人還是壞狗?」
蘇念念把飴糖塞進他手心。
「是餓狼,安安含糖,別講話。」
蘇安含著糖,乖乖點頭,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虛汗。
「安安含糖閉嘴,糖也算封口費。(๑´灬`๑)」
趙大娘差點笑出來,又趕緊捂住他的嘴。
「祖宗,你封得再嚴點。」
小黑掙著要往門口去,腿上的布條被它蹭鬆了,蘇念念按住它的脖子。
「小黑不許沖,你受傷了。」
小黑低低嗚咽,仍舊盯著門縫。
外頭一隻狼試探著靠近,陳三火把往前送,狼退了兩步,又從側邊撲向騾子。
老馬趕著騾子往棚邊靠。
「柳掌柜,牲口穩不住!」
柳掌柜把一根燃著的柴遞給車夫。
「繞過去,別讓它們分開咱們。」
蘇念念摸到空間裡先前存的肉骨,挑了幾塊不顯眼的,用破布包住,趁趙大娘給蘇安擦汗時,從後牆破洞丟向遠處坡下。
肉骨落地聲不大,可血肉味飄出去,外頭狼群當即有兩隻轉向坡下。
陳三聽見動靜,側頭看了眼蘇念念,什麼也沒講,只把火把往門前揮得更高。
「有兩隻走了,剩下的更急,別松。」
柳掌柜看著棚後破洞,又看向蘇念念身旁空了的破布。
他嘴唇動了動,最後轉身去搬柴。
「趙大娘,把孩子往裡護,後牆也要擋。」
趙大娘抱著蘇安挪到棚角,銅盆扣在兩人身前。
「這盆今天忙得很,擋箭擋灰還擋狼,回頭得給它上族譜。」
蘇安把糖含到一邊,小聲附和。
「銅盆爺爺,功德加滿。(๑•灬•๑)」
話音剛落,棚門外那隻最大狼忽然撲來,前爪扒上門板,木板被撞得往裡塌。
陳三一刀砍過去,狼閃開半邊,另一隻從側面鑽進柴堆縫裡。
小黑再也按不住,拖著傷腿衝上去,咬住那隻狼的耳側。
「小黑!」
蘇念念抓起王大夫給的藥粉包,跑到門邊,趁狼甩頭時把藥粉撒過去。
藥粉混了草木灰,狼被迷了眼,撞翻柴堆,陳三補了一刀,車夫們用竹杆把它頂出門外。
小黑被甩到火堆邊,腿上舊傷又裂,嘴裡還叼著幾根狼毛。
蘇安急得要爬起來,趙大娘把他按回毯子裡。
「你燒剛退,別給趙嬸添第二鍋藥!」
蘇安眼淚滾到腮邊。
「小黑疼,它是我弟弟。」
趙大娘手裡的動作停了下,又把他摟緊。
「行,小黑也是孩子,等狼退了就治它。」
外頭剩下的狼被火和藥粉逼退,圍著棚子轉了幾圈,坡下肉骨那邊傳來撕咬聲,它們終於往遠處散去。
老馬靠著門板坐下,手裡的火把都快燒到手。
「走了,真走了,我這條老命差點餵了夜宵。」
柳掌柜把門板重新頂上。
「別全歇,狼會回頭。」
陳三擦了刀,蹲到小黑旁邊。
「狗傷得不重,皮肉口子,先洗。」
蘇念念把小黑抱到膝上,先用普通水衝去泥,再用稀釋泉水潤過布條,慢慢按在傷口上。
小黑疼得嗚了一聲,卻沒有咬人,舌頭還去舔蘇安垂下來的手。
蘇安摸著它腦袋,燒退後說話有了勁。
「小黑今天升官,當狗頭大將軍。(๑✧灬✧๑)」
趙大娘換了塊濕布給他擦脖子。
「那你是啥?」
蘇安認真想了想。
「我是狗頭大將軍的病號軍師。」
柳掌柜這回沒忍住笑了一下,又很快低頭添柴。
他看見小黑腿上的血慢慢止住,布條下的傷口合得比尋常快,手裡的木柴停在火邊,沒有立刻丟進去。
蘇念念抬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柳掌柜把木柴塞進火里,轉身去收藥碗。
「王大夫的藥不錯,回頭我給他多付診金。」
蘇念念抱著小黑,沒有接這話。
趙大娘也沒接,只把蘇安的被角掖緊。
獵戶棚里安靜下來,外頭偶爾還有狼嚎,車夫們守到天邊發灰,誰也沒敢真睡。
蘇安的熱終於退下去,醒來時第一句就是找小黑。
「小黑還在嗎?」
小黑把腦袋擱到他手邊,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搖。
蘇安咧嘴笑。
「它還在,它沒被狼聘走當女婿。(๑ ̄灬 ̄๑)」
趙大娘把溫水遞給他。
「狼瞧不上它,它窮得只剩鈴鐺。」
陳三從棚外回來,手裡拎著半截被泥糊住的令符。
「別貧了,狼屍旁邊找到這個,昨夜追兵有人來過。」
柳掌柜接過令符,用布擦開泥,半截銅牌上露出邊軍營記,斷口處還有一個坤字殘邊。
蘇念念抱著蘇安坐起來,目光落在那半截令符上,連藥碗都忘了接。
陳三把令符放到她面前,話說得很慢。
「念念,這東西若是真的,追咱們的人,跟趙坤脫不了干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