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叔,安安燒起來了,得找地方停下熬藥。」
柳掌柜回頭看了一眼後路,又看向前方越來越密的山林,手裡的貨單被他捲成一團。
「前面有獵戶棚,老馬認識路,停那裡避風,不能進村。」
老馬扯著韁繩,臉上的汗還沒幹。
「進村會留痕,追兵鼻子比狗還靈,棚子破點,至少不招眼。」
趙大娘把蘇安抱在懷裡,掌心貼著他額頭,急得嘴裡發苦。
「這孩子方才還撐著,現在燙成這樣,荒山連個郎中都沒有。」
蘇安閉著眼,手還抓著小黑的耳朵。
「姐姐,安安沒哭,安安守住了。」
蘇念念把他的手包住,努力讓話穩些。
「姐姐看見了,安安最厲害,現在喝藥,喝完睡一會兒。」
蘇安迷糊著搖頭。
「藥苦,姐姐先吹吹。」
趙大娘鼻子發酸,趕緊轉過臉去拿水囊。
「都燒糊塗了,還記得讓姐姐吹,真是要了趙嬸老命。」
柳掌柜從藥包里翻出王大夫給的退熱草,又把隨車小鍋遞給趙大娘。
「先煮王大夫的藥,念念,你別離他太近,你自己也累了一路。」
蘇念念接過藥草,指腹捻了捻干葉。
「柳叔,王爺爺給的是普通退熱藥,安安小,得少煎濃些。」
陳三從外頭回來,肩上的布條染了血。
「後面暫時沒人跟上,塌方拖住他們了,但不能久停。」
趙大娘扭頭就罵。
「你也傷著了還跑來跑去,是嫌血不值錢?」
陳三把刀靠在棚門邊。
「皮傷,等孩子退燒再管。」
蘇安聽見陳三聲音,勉強睜開眼。
「陳叔別流血,血留著打壞人。」
陳三蹲到他面前,把腰間小木哨塞進他手裡。
「你先養好,哨子借你,壞人來就吹。」
蘇安把木哨攥進掌心,唇邊動了動。
「我吹得響,小黑負責配樂。(๑꒦灬꒦๑)」
小黑趴在他腳邊,腿上的傷口還沒處理,只把下巴放在蘇安鞋面上。
獵戶棚破得漏風,柳掌柜讓車夫把空箱板擋在北邊,趙大娘用舊毯鋪地,銅盆倒扣在火堆旁擋灰。
蘇念念趁眾人忙著搭棚,抱著藥包繞到車後。
她低頭整理乾草,借著車身遮擋進了空間,藥田裡新長的退熱草還帶著露水,清泉邊的木碗也放在原處。
她只取了兩片藥葉,又舀了小半碗清泉,兌進一整囊涼水裡。
清泉不能多。
蘇安前頭喝過稀釋泉水,若這回用重了,退熱不成反添火氣。
她從空間出來時,趙大娘正端著鍋找她。
「念念,藥怎麼煮,你來瞧一眼。」
蘇念念把兩片鮮葉混進乾草里。
「這個也放進去,王爺爺給的備用藥。」
趙大娘盯著鮮葉看了看,手上動作慢下來,卻沒有揭穿。
「趙嬸不問,只要安安能退燒,別的都先欠著。」
蘇念念抬頭看她。
「趙嬸,謝謝你。」
趙大娘把藥葉丟進鍋里,用木棍攪了攪。
「謝啥,老娘都蓋過狗頭章了,半路退夥要被安安笑話。」
柳掌柜坐在棚口,聽見這話,沒插嘴,只把火堆往裡撥了撥。
「陳三,哨布好了嗎?」
陳三把兩根繩子系在樹間,又掛上幾片碎陶。
「有人碰線,陶片會響。」
老馬牽著騾子回來。
「東邊有水溝,西邊有舊獸道,若追兵找來,車不能全帶走。」
柳掌柜點頭。
「貨再丟也行,孩子不能丟。」
蘇念念端起煎好的藥,用木勺一點點吹涼。
蘇安燒得臉紅,嘴裡開始喊人。
「娘,安安餓,姐姐不吃,安安也不吃。」
蘇念念手裡的勺子碰到碗沿,發出輕響。
趙大娘忙把蘇安抱高些。
「安安乖,娘在天上看著呢,先喝藥,喝完才有力氣找爹。」
蘇安又喃喃。
「爹,安安有狗頭章,你別不認路。」
蘇念念把勺子送到他唇邊。
「爹會認得,姐姐也會帶你去,先喝這一口。」
蘇安皺著小臉吞下去,苦得整張臉都縮起來。
「藥欺負小孩,記壞帳。(๑ᗒ灬ᗕ๑)」
趙大娘被他逗得又哭又笑。
「好,等你好了,咱們讓藥鍋賠你糖。」
蘇念念把稀釋過的泉水混進第二勺藥里,餵得更慢。
柳掌柜站在旁邊,看她手穩得不像孩子,想講什麼,最後只把一塊飴糖放到碗邊。
「等他醒了給他。」
蘇念念點頭。
「柳叔,追兵不會放棄,他們若從谷口繞出來,天亮前會追到嗎?」
陳三接過話。
「他們帶傷,又要清路,最快也得明早,可若前面還有伏手,今晚也不太平。」
老馬搓了搓手。
「這荒山里,晚上最煩的不是人,是狼。」
趙大娘抬頭。
「你少烏鴉嘴。」
老馬指了指棚外不遠處的血跡。
「小黑腿上流了血,陳三肩上也有血,狼鼻子能聞到。」
蘇念念這才想起小黑,趕緊把它抱到火邊。
小黑腿上的口子不深,卻被泥沙糊住,它疼得哼哼,卻還想往蘇安身邊爬。
「小黑,別亂動。」
蘇念念用普通水洗了傷口,又在最後一遍水裡加了一點點清泉。
小黑舔了舔她的手背,尾巴掃到蘇安腳邊。
蘇安迷糊著摸到狗尾巴,嘴裡含糊。
「小黑別怕,安安保護你。」
趙大娘拿布給蘇安擦汗,額頭熱度終於沒再往上沖。
「念念,他汗出來了,剛才沒那麼嚇人了。」
蘇念念低頭貼了貼弟弟額頭,手上的力氣才回來。
柳掌柜把獵戶棚的門板合上半扇。
「今晚輪流守,念念你睡一會兒。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安安沒退穩,我守著。」
趙大娘把她往毯子上一按。
「你才多大,別學大人硬扛,閉眼養會兒,趙嬸替你盯著藥碗。」
陳三把木柴添進火堆。
「我守外頭。」
夜色壓下來後,棚里只有藥味和濕木頭味,蘇安出了幾身汗,呼吸也順了些。
蘇念念剛把第二碗藥放到火邊溫著,小黑忽然從蘇安腳邊站起,背毛全豎起來,喉嚨里滾出低吼。
棚外的陶片輕輕碰響,黑暗裡傳來野獸壓在喉間的低聲。
趙大娘握住柴刀,臉上剛松下的神情又繃回去。
「念念,棚外有東西,聽著不像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