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叔,前頭被人堵了,後頭追兵也到了。」
柳掌柜把竹杆往車板上一壓,沒顧上回話,先朝後頭車夫擺手,幾輛車斜著停在谷口,車尾對著追來的山道。
陳三已到了塌方處,他蹲下扒了幾塊碎石,掌心全是新土,枯樹斷口也還濕著。
「這路不是山雨沖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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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馬提著馬鞭跑過去,鞋底被碎石硌得歪歪斜斜。
「昨兒還聽挑炭人走過這條道,哪能說塌就塌?」
蘇念念從車上下來,趙大娘要攔,她卻先把蘇安推到她懷裡。
「趙嬸,帶安安去右邊石縫,小黑也去,別離車太遠。」
趙大娘摸起柴刀,另一隻手揪著蘇安衣領。
「你要是敢自己往外沖,我先把你扛回來,再罵你三天。」
蘇安抱住小黑脖子,努力讓自己站穩。
「姐姐,我和小黑守石縫,壞人進來就汪他一臉。(๑Ò灬Ó๑)」
蘇念念朝他點頭,又跑到塌方邊上,撿起一塊被劈開的石片。
石面邊緣整齊,旁邊還有繩索勒過樹皮的痕。
柳掌柜看她手裡的石片,眉間的褶子更深。
「提前設的?」
「有人砍了樹,又撬了上頭松石,等咱們進來就堵。」
蘇念念把石片丟回去,轉身朝車隊揮手。
「別真卸貨,把輕箱子搬下來,堆在兩邊,外頭看著亂就行。」
柳掌柜立刻接上她的意思。
「都聽念念的,布箱往外堆,銅器箱壓底,糧袋別露。」
老馬瞪大眼。
「咱們都被堵了,還演卸貨?」
陳三把一隻箱子扛到路邊。
「他們要搜,就讓他們先搜箱子,咱們多活一會兒。」
車夫們忙起來,布匹箱子被拖到谷口兩側,竹杆插進車輪縫裡,幾塊車板拆下來架成擋箭的矮牆。
趙大娘把蘇安塞進石縫,自己把銅盆倒扣在他頭頂上方的石檐邊。
蘇安仰臉。
「趙嬸,這盆要是掉下來,我就成扣肉了。(๑ŏ灬ŏ๑)」
趙大娘把盆挪穩。
「你要能躲過壞人,回頭趙嬸給你真做扣肉,先欠帳。」
小黑趴在石縫口,喉嚨里壓著低聲,銅鈴被蘇安用布條纏住。
追兵在谷口停下,前後共有九騎,領頭人翻身下馬,弓還掛在手上,蒙面布下只露出一雙眼。
「把臨水帳冊交出來,車隊可走。」
柳掌柜站在車前,拱了拱手。
「這位爺,柳記走的是布貨,臨水帳冊已交府城巡按,你追錯人了。」
領頭人把馬鞭往地上一點。
「柳記掌柜,別拿府城嚇人,你帶著蘇家小丫頭走荒路,真帳就在車上。」
蘇念念從柳掌柜身後探出頭,臉上沾了點土,聲音軟得聽起來沒見過世面。
「叔叔,我只會賣粥,帳冊給官老爺了。」
領頭人朝她看過來。
「你就是蘇念念?」
蘇念念抱住柳掌柜衣角。
「我是念念,可我沒帳本,趙嬸還說我算錢老算錯。」
趙大娘在石縫旁翻了個白眼,嘴上卻配合得快。
「她賣粥時還少收過兩文,心疼得我當晚多喝半碗粥,給她補回本錢。」
蘇安從石縫裡接話,氣聲不大卻足夠近處聽見。
「姐姐算錯帳,小黑都搖頭。(๑≖灬≖๑)」
領頭人沒有被逗動,抬手一揮。
「搜車。」
陳三橫刀擋在頭車前。
「搜車可以,先報身份。」
追兵頭領把蒙面布往上拉了拉。
「你沒資格問。」
陳三把刀背往車轅上一磕,車夫們立刻把竹杆舉起來。
「無名無牌,荒路攔車,跟匪沒差。」
領頭人身後的騎手拔刀,馬蹄踩得碎石亂滾。
柳掌柜趕忙擋在兩邊中間。
「搜可以,別傷人,貨若壞了,你們主家也沒臉收場。」
領頭人聽到主家二字,手裡的馬鞭在靴邊抽了一下。
「少套話。」
兩名追兵上前翻車,先掀開濕布,又踢開布箱,在車廂門邊翻到蘇念念擺好的舊包袱。
「頭兒,找到了。」
領頭人接過包袱,扯開布結,裡頭幾頁舊帳紙散出來,還有半串碎銀。
他翻了兩頁,目光落在一張無關貨單上。
「假的。」
柳掌柜攤手。
「那是給孩子路上記花銷的,碎銀也要拿?」
蘇念念把腦袋縮了回去,小聲嘟囔。
「叔叔搶小孩路費,要記進壞帳。(๑Ծ灬Ծ๑)」
有個追兵聽見,抬手就要抓她。
陳三刀鞘橫過去,擋在那人手腕前。
「搜車歸搜車,碰孩子就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領頭人盯著蘇念念。
「真帳放哪兒了?」
蘇念念眨巴眼,故意吸了吸鼻子。
「真帳在官老爺手裡,我沒有,我只帶了餅。」
「帶走她。」
柳掌柜臉色變得難看。
「你們要帳就找帳,抓孩子算什麼本事?」
領頭人把假包袱丟到地上,半串碎銀滾進石縫邊。
「她能從青石縣活著到臨水,又能攪了賑糧案,別把她當尋常孩子。」
趙大娘握緊柴刀,嘴裡罵得發狠。
「你們這幫大老爺們,合夥欺負奶娃娃,祖墳上是不是長歪脖草?」
蘇安從石縫裡探頭,眼淚憋在眼眶裡卻沒掉。
「壞人聽不懂人話,趙嬸換罵法。(๑ꐦ灬ꐦ๑)」
坡頂忽然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響,眾人抬頭去看,上方又有碎石往下滑,追兵的馬開始躁動。
陳三低聲朝柳掌柜遞話。
「上頭還有人。」
柳掌柜把蘇念念往身後帶。
「他們沒打算只堵路。」
領頭人身後一名瘦高騎手仰頭看了看,朝坡上打了個唿哨。
坡頂有人回了一聲,緊接著,更多碎石從上方滾下,砸在布箱旁邊,木箱裂開,布卷散了一地。
追兵頭領拔刀,口吻變了。
「滅口,不必留活。」
蘇念念把蘇安藏身的石縫記在眼裡,手指摸到袖中的石灰包,朝陳三低喊。
「陳叔,他們要殺人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