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姐今晚去找答案。」
這話說完沒多久,蘇安就睡著了。
蘇念念沒睡,靠在牆根,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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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房方向安靜了,蘇文也不在巷口了。
周氏的話應驗了,天一擦黑,蘇文就收了杌子回三房。
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,院裡黑沉沉的,連牆根的蟲子都叫得懈怠。
蘇念念又等了小半個時辰,聽見正房那邊傳來蘇老太的鼾聲,又粗又沉。
她拍了拍蘇安的被角,確認他睡實了,才把門栓輕輕抬起來。
門縫剛開一條線,冷風灌進來。
她沒穿鞋,赤腳踩在泥地上,腳底冰得發麻。
蘇念念:(((;ꏿ_ꏿ;)))
正房在院子北頭,隔著大房的灶屋和豬圈。
她貼著東牆根走,避開大房的窗戶。
錢氏睡覺輕,翻身的時候床板會吱嘎響,蘇念念走三步停一步,專等那個吱嘎聲過了再挪腳。
豬圈裡的老母豬哼了一聲,她蹲下去不動了。
過了十幾息,老母豬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。
蘇念念繞過豬圈,到了正房側窗下。
窗沒上閂。
蘇老太嫌屋裡悶,每晚留半扇窗透氣,這習慣她上輩子就知道。
蘇念念把窗格往裡推了一掌寬,聽見蘇老太的鼾聲就在三步遠的地方。
她沒進去。
太黑了,進去翻箱子動靜太大。
她只需要一樣東西。
蘇老太的舊衣箱擺在窗下條案右邊,上頭壓著一件舊褂子。
蘇念念前天幫蘇老太撿柴的時候特意掃過那個位置,箱蓋沒落鎖,只搭著銅扣。
她把手伸進窗縫,指尖碰到了箱蓋。
銅扣翻起來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。
蘇老太的鼾聲斷了一拍。
蘇念念的手停在半空。
一息,兩息,三息。
鼾聲又續上了。
蘇念念:(˘•ω•˘)
她不敢翻找,手探進箱子底層,摸到布包的,硬的,軟的,什麼都有。
她做了個決定。
指尖抵在玉佩上,白光一閃,箱子底層的東西全部被她收進了空間。
快。
箱蓋合上,銅扣搭回原位,窗格推回去,她轉身貼著牆根往回走。
從正房到二房的院門,一共五十七步。
她數著呼吸,一步沒多,一步沒少。
進了屋,關上門栓,蘇念念整個人靠在門板上,後背全是汗。
蘇安還在睡,小手攤開擱在枕頭邊上。
她沒急著看東西,先擦了腳上的泥,躺到炕上,閉著眼等心跳平下來。
等到院外第一聲雞叫,她才碰了玉佩,進了空間。
木屋地上攤了一堆雜物。
舊布包三個,一個裝著蘇老太壓箱底的兩件棉衣,一個裝著不知道誰給的香灰袋子,最後一個是個油紙包,裡頭裹著一疊紙。
蘇念念把紙一張一張攤開來看。
頭一張是蘇戰當兵時的入伍憑條,字跡潦草,蓋了一個模糊的營印。
第二張是蘇老太和村里簽的分糧文書。
第三張是蘇武六歲時生病的抓藥方子。
蘇念念:(눈_눈)
她翻到第四張時,手指停了。
一封信,紙質泛黃,摺痕深,被人反覆打開又折上過好多遍。
信開頭沒有抬頭稱呼,直接寫的內容。
蘇念念認字不多,但趙秀才教過她辨常用字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啃下去。
第一行:百夫長蘇戰,涉私通北狄軍情。
第二行:經副將趙坤核審,證據確鑿,按律押解發配。
第三行:此信告知家人,勿再妄圖申訴,徒生事端。
蘇念念把信翻過來,看背面。
沒有落款名字,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印戳,紅墨已經洇開了,看不清刻的什麼。
她又翻回正面,盯著信末那個印戳的位置。
趙秀才給她講過,官府和軍中的文書都要蓋大印,印章是方的,朱紅色,字是篆體。
這個印戳不方,偏圓,墨色也偏暗,更像是拿私章隨便按了一下。
蘇念念不懂軍中規矩,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正經軍信不會長這個樣子。
她把信湊到木屋窗口的光亮下,仔細辨那幾行字。
第二行的趙字右邊有一處塗改,原本寫的筆畫被刮掉重寫過。
第三行的勿字和再字之間多了一個墨點,落筆的力道跟前後字完全不同。
蘇念念:(눈‸눈)
這封信,要麼是趙坤自己寫的,要麼是他手底下的人照著口述隨便擬的。
不管哪種,都不是正經軍營發出來的公文。
正經公文不會沒有抬頭,不會沒有落款,不會用私章代替軍印。
她把信疊好,放進空間木屋牆上的暗格里,和林氏的殘信擱在一起。
兩封信挨著擺。
林氏那封寫的是苦役,舊部,韓青。
蘇老太這封寫的是通敵,趙坤,發配。
一個讓她去找人,一個讓她別找。
蘇念念蹲在暗格前,拿指頭戳了戳那封軍信。
趙坤。
這個名字在殘信里出現過一次,在蘇老太嘴裡出現過一次,現在又在這封沒蓋軍印的假信里出現了。
她不知道趙坤是什麼人,多大的官,手底下管多少兵。
但她知道,這個人害了她爹。
蘇念念退出空間的時候,外頭天剛蒙蒙亮。
她把箱子裡沒用的東西重新包好,趁蘇安還沒醒,又赤腳跑了一趟正房。
窗還是開著半扇。
蘇老太的鼾聲還在。
她把舊棉衣和香灰袋塞回箱底原位,銅扣合上,擦掉窗台上的手印,退回來。
蘇安醒了,蹲在炕邊等她。
「姐姐,找到答案了嗎?」
蘇念念把鞋穿上,攏了攏他腦袋上的亂毛。
「找到了一半。」
「另一半呢?」
「另一半在北邊,咱們路上去找。」
蘇安點頭,很認真的樣子。
「安記住了,北邊。」
蘇念念沒來得及說話,院外傳來蘇老太的聲音,又尖又炸。
「錢氏你給我出來!誰翻我的箱子了!」
蘇念念:(•̀ᄇ•́)ﻭ✧
她把蘇安抱到炕上坐好,自己趴到窗縫邊看。
蘇老太站在大房院裡,拐杖戳著地,兩隻眼死盯著錢氏。
錢氏從灶間探出頭,一臉莫名。
「什麼箱子?」
「我正房條案上的舊衣箱!銅扣跟昨天不一樣了,你是不是趁夜進去翻了!」
錢氏的臉拉下來了。
「娘你這話說的,我半夜還沒睡覺去翻你箱子?我吃飽了撐的?」
蘇老太不信。
「那箱子裡有我的東西,誰碰了我一摸就知道!」
錢氏從灶間走出來,手裡還端著鍋鏟。
「娘,你左一個懷疑右一個懷疑,信不過我你去問問蘇武是不是他翻的。」
蘇老太拐杖又戳了一下。
「蘇武打呼嚕打得房梁響,他有那本事?」
錢氏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拍。
「那你是認定了我偷你東西?行,你翻翻看,箱子裡少了什麼?少了一根線頭我跟你姓。」
蘇老太回屋翻了一通,衣服在,香灰在。
她沒發現紙少了。
因為蘇念念只拿了那封軍信,其餘的全放回去了。
蘇老太翻了半天沒找出問題,氣又沒地方撒,最後指著錢氏的鼻子罵了一句。
「以後我那屋的東西誰都別碰,碰了我打斷腿。」
錢氏把灶間的門摔上了。
蘇念念收回視線,低頭看著自家院裡的泥地。
趙坤。
等她到了北境,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懂軍務的人看這封信。
蘇安在身後扯了扯她衣角。
「姐姐,奶又在罵人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咱們什麼時候走?」
蘇念念回過頭看他,沒回答這個問題,說了另一句。
「安,你還記不記得爹的樣子?」
蘇安搖頭。
「爹走的時候安太小了。」
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頂。
「沒關係,姐姐記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