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牙婆的事先往後拖兩天,你先把賭坊那頭的爛攤子給我擺平了。」
這句話從大房飄過來的時候,蘇念念還沒完全睡著。
她睜開眼,在黑暗裡盯著房梁。
拖兩天。
本來三天期限,現在又往後推了。
蘇念:(•̀ᄇ•́)ﻭ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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賭坊那枚籌碼值了。
第二天天亮,蘇念照常帶蘇安在院裡轉了一圈。
院門口多了一個人。
二叔蘇文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巷口,手裡拿著一根沒削完的木條,一邊削邊往二房這邊瞄。
蘇念牽著蘇安路過他身邊。
「二叔。」
蘇文抬了抬眼。
「嗯,念丫頭,你帶安出去玩啊?」
「念去挖菜。」
蘇文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麼,但杌子的位置剛好卡在巷子口。
進出都在他眼皮底下。
蘇念:(눈_눈)
看住她的人來了。
她沒有改變路線,照樣去了村西水塘邊挖野菜,只是心裡多算了一筆。
蘇文膽子小,白天坐著還行,入了夜大概率不會守。
她得確認這一點。
挖完菜回來的路上,蘇念念故意繞到三房後窗底下。
周氏正在裡頭跟蘇文拌嘴。
「……你倒聽你娘的話,天坐巷口看著人家小丫頭,有本事你去把大哥的賭債要回來啊。」
蘇文的聲音悶悶的。
「娘讓看著我就看著,又不礙你什麼事。」
「礙我的事了!你坐那兒一整天,誰還好意思從咱門口過?趙嫂子想來串門都繞路走了。」
蘇文沒應聲。
周氏又嘟囔了一句。
「晚上可別再讓我點燈等你,天黑了還不回來吃飯。」
蘇文終於煩了。
「晚上不去了行不行?天一黑我就回來。」
蘇念念聽到這裡,收了步子,拐回自家院門。
夜裡不守。
好。
到了下午,蘇念念在院子裡給蘇安洗頭,蘇文還坐在巷口。
蘇老太的聲音忽然從正房方向傳了過來。
她在跟錢氏吵。
「你讓他去把話說清楚!是不是又欠了新的?那籌碼從哪來的?」
錢氏嗓門也高。
「他說沒欠,我有什麼法子?娘你去問他,他在後院劈柴呢。」
蘇老太拄著拐杖往後院走。
蘇念豎起耳朵。
蘇老太走到後院,拐杖戳在石板上的動靜隔了兩堵牆都聽得見。
「老大!」
蘇武的聲音傳過來,帶著一股子煩躁。
「又怎麼了?」
「你給我說清楚,永豐賭坊是不是又去了?」
「沒去!」
「沒去那籌碼從哪冒出來的?」
蘇武扔了柴刀,聲音大了。
「我怎麼知道?說不定是以前掉的,你們翻天覆地吵了兩天了,煩不煩?」
蘇老太的拐杖又敲了一下。
「你要是再犯,月底李哥來了你自己應對,我沒有私房錢給你填了。」
蘇武沒接話。
蘇老太的聲音忽然轉了個方向。
「當初要是老二有出息,何至於讓你一個人撐這個家。」
蘇文在巷口聽見了這話,低下了頭。
蘇老太繼續說。
「蘇戰那個短命鬼,三年沒有消息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」
錢氏從院裡接了一句。
「娘,蘇戰八成是回不來了,當初軍營來的信上寫得明白,犯了事了。」
蘇念在院裡洗著蘇安的頭髮,手上動作沒停,耳朵卻全豎了起來。
軍營來的信。
蘇老太的聲音飄過來,帶著幾分怨氣。
「那封信是趙副將手底下的人送來的,說蘇戰私通敵軍被扣了,讓家裡別等了。」
蘇念的手指浸在水裡,涼的。
趙副將。
她在趙秀才那裡辨出來的殘信上,也有這三個字。
蘇戰。
通敵。
趙副將。
蘇文在巷口忽然開口了,難得插了一嘴。
「娘,要不別說這個了,蘇戰的事……」
蘇老太拐杖頓了一下。
「怎麼?他犯的事還不讓人提了?當年送信來的兵說得明白,蘇戰通敵賣國,按律發配苦役。這種人,活著也是給蘇家丟人。」
蘇念念把水瓢放下來,手指攥著盆沿。
蘇安被水淋了一頭,搖腦袋。
「姐姐,水涼。」
蘇念回過神,拿布把弟弟頭髮包住擦乾。
「好了,不洗了。」
蘇安乖坐著。
蘇念念把盆里的水潑了,抱著空盆進了屋。
關上門之後,她靠在門板上,把剛才聽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趙副將。
蘇老太說那封信是趙副將手底下的人送來的。
前世她聽說的也是通敵罪名。
但林氏的殘信里寫的是苦役和舊部。
如果蘇戰真的通敵,軍營會讓家裡人去找他?
蘇念念:(눈‸눈)
那封軍中來信,大概還在蘇老太正房裡。
她得找到它。
蘇老太正房的門白天不鎖,但蘇老太人一直在家。
鑰匙只在夜裡才掛到門栓的鐵鉤上。
蘇念念從窗縫往外看了一眼,蘇文還坐在巷口。
太陽往西偏了,還有兩個時辰天就黑。
蘇文說了天黑就回去。
天黑以後,正房裡只有蘇老太一個人。
蘇老太睡覺早,打呼也早。
蘇念念把視線收回來,蹲在炕邊給蘇安繫鞋帶。
「安,今天晚上姐姐要出去一趟。」
蘇安抬頭看她。
「安也去。」
「不行,你在屋裡等我。不許開門,不許出聲,被子蒙著,誰叫都不應。」
蘇安嘴巴撅起來了。
「安怕。」
「不怕。」
蘇念捏了捏他的耳朵。
「姐姐很快就回來。」
蘇安想了好一會,最後點了頭。
「那姐姐要快一點。」
「快一點。」
窗外的太陽又矮了一截。
蘇老太正房方向傳來關門落鎖的聲響。
她聽得清楚楚,鐵鎖碰撞的動靜。
蘇念趴在窗邊,數著日頭往下沉的速度。
大房那邊又傳來錢氏訓蘇武的聲音,遠的,聽不真切。
蘇安在身後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「姐姐,你說爹是被壞人抓走的對不對?」
蘇念轉過來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蘇安歪著腦袋。
「安剛才聽見奶說爹犯了事,但安不信。」
蘇念蹲到他面前。
「為什麼不信?」
蘇安很認真地想了想,小眉頭皺著。
「因為姐姐說爹很厲害,很厲害的人不會犯事。」
蘇念念把他腦袋摟過來,下巴擱在他頭頂上。
「安說得對。爹沒犯事。」
蘇安在她懷裡拱了拱。
「那壞人是誰?」
蘇念念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。
「姐姐今晚去找答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