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足夠了。」
蘇念念把這三個字在心裡又念了一遍。
天還沒亮透她就醒了,蘇安還在睡,小嘴微張,口水濕了一小塊枕面。
她沒叫他,輕手輕腳下了炕,摸到玉佩。
指尖抵在佩面上,白光一閃,她已經站在空間裡了。
三畝黑土地比上回進來又變了樣。
靠東邊那一小片水稻已經抽了穗,穗子沉甸甸垂著頭,穀殼發黃,熟透了。
蘇念念:(≧∇≦)ノ
她蹲下去掐了一穗,搓開殼,裡頭是圓滾滾的白米粒。
不多,總共也就這一小片,估摸著能收個三四斤穀子,脫殼後頂多兩斤半米。
但夠了。
她沒有鐮刀,只能一把一把連根拔,碼在木屋門口。
泉水邊上的野菜長了第三茬,她割了一捆焯水晾起來。
忙完這些,她開始分糧。
第一份,磨成粉摻了菜乾,捏成指頭大小的干餅,一共做了十六塊。
第二份,留生米半斤,用布袋紮緊,路上萬一遇到能生火的地方可以煮粥。
第三份,留了一小捧谷種,回頭到了安全地方還能再種。
第四份,碎米屑和米糠拌在一起,裝在竹筒里,實在沒吃的時候能救急。
蘇念念把四份東西分別放在空間木屋的四個角落,又灌了兩竹筒泉水。
她擰開第三個竹筒,試著喝了一口原泉。
水入喉的時候涼絲絲的,過了片刻,掌心那道前兩天被竹篾劃的口子開始發癢。
她低頭看了看,劃痕淺了一層,邊緣的紅腫也消了大半。
管用。
但她又灌了一大口。
這回肚子裡開始發熱,從胃往外頭擴,耳根都燙了起來。
蘇念趕緊停了。
泉水喝多了身體會發熱,這個量不能超過三口。
她把蘇安那份單獨稀釋,三分泉水兌七分普通溪水,裝進一個小葫蘆里,外頭看著跟普通涼水沒兩樣。
忙到空間裡的天光微亮,她才退了出來。
外頭才過了一盞茶的工夫。
蘇安還沒醒。
蘇念念把他搖起來。
「安,起來吃東西。」
蘇安迷迷糊糊坐起來揉眼睛。
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塊干餅,掰了一半遞給他。
蘇安咬了一口,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
「姐姐,這個有米味!」
「嗯,好吃嗎?」
「好吃!」
蘇安三口兩口啃完了半塊,又眼巴巴看著蘇念念手裡剩下的那半塊。
蘇念念把剩下的也給了他。
「姐姐不吃嗎?」
「姐姐吃過了。」
蘇安:(˘•ω•˘)
他信了,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的。
蘇念念蹲下來,把他臉上的餅渣擦掉。
「安,這種餅以後路上才能吃,在家裡不能拿出來。」
蘇安嘴巴還在嚼,含糊答應。
「不能讓別人看見,也不能跟別人說姐姐有糧。」
蘇安咽下去了,認真點頭。
「安知道,秘密。」
「對,秘密。」
蘇安伸出小手指。
「拉鉤。」
蘇念勾住他的小手指,晃了一下。
「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」
蘇安笑了,露出一排小白牙。
「姐姐,安幫你守秘密,安誰也不告訴。」
蘇念念把他抱到炕上,讓他再坐一會。
「安,你記不記得咱們要去找爹?」
「記得。」
「路上可能很久都見不到別人,就咱們兩個走。」
蘇安想了想。
「安不怕。」
「路上也可能會餓。」
蘇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「安現在不餓了。姐姐做的餅能吃好久。」
蘇念念沒有說話,把弟弟的鞋帶重新繫緊了。
入夜。
大房那邊又傳來動靜,錢氏在罵蘇武沒出息,蘇老太的拐杖在地上敲得悶響。
蘇安趴在被子上,小手墊著下巴,忽然開口了。
「姐姐。」
「嗯?」
「爹會不會接娘回來?」
蘇念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屋裡很暗,只有窗外漏進來一點月光,落在蘇安的側臉上。
他的眼睛很亮,等著她回答。
蘇念坐到他旁邊,把被角掖了掖。
「娘在天上了,接不回來。」
蘇安嘴巴癟了一下。
「那爹呢?」
「爹在很遠的地方等咱們。」
蘇安翻了個身,臉朝著她。
「咱們去找爹,找到了就不用再躲大伯母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爹很厲害的,對不對?」
「對,爹是當兵的,很厲害。」
蘇安閉上眼睛,聲音越來越低。
「那咱們快點去……安想爹了。」
蘇念把手擱在他後背上,一下一下拍著。
蘇安的呼吸慢勻了,嘴角還掛著一點笑。
蘇念念看著窗外那道月光。
娘不在了。
爹還活著。
她得把弟弟帶到爹面前。
不管多遠。
這念頭從重生那天起就沒變過,但現在它重得她每晚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。
她把手貼在玉佩上,閉了閉眼。
明天。
明天做最後的準備。
後天黑之前,她和蘇安必須離開這個院子。
蘇安在夢裡翻了個身,手指又攥住了她的袖口。
嘴裡含糊地冒出來一句。
「姐姐……安幫你背餅……」
蘇念念:(っ˘̩╭╮˘̩)っ
她沒回答,只是把弟弟的手指頭捏了捏,輕輕放回被子裡。
窗外月亮移了一寸,大房的吵鬧聲終於停了。
整個蘇家院落安靜下來。
只有蟲子在牆根底下叫。
蘇念念靠著牆,腦子裡把逃跑路線又過了一遍,過完了才閉眼。
最後一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,她聽見大房方向錢氏關窗的聲音。
錢氏在窗縫裡扔出去一句話,聲音飄忽忽的,像是在跟蘇武說。
「牙婆的事先往後拖兩天,你先把賭坊那頭的爛攤子給我擺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