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也丟不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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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安聽完這話就睡著了，攥著蘇念念的袖口，手指頭鬆了又緊，緊了又松，折騰了好一陣才徹底鬆開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念念把竹簍裝好，往裡頭碼了幾根野菜和兩個雜草糰子，看著滿滿的，其實除了菜沒別的。
她要去找趙秀才。
不是為了別的，是為了那封信。
林氏留下那封殘信被她收在空間裡，上面大半內容被血跡糊住，她自己認不全。
上回趙秀才幫她作證帳目筆跡，對她和蘇安還算照顧。
這回她不能直接拿信去，得找個由頭。
蘇念念提著簍子走到趙秀才家門口，蹲在台階上喊了一聲。
「趙爺爺。」
趙秀才正在院裡翻書，聽見聲音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「丫頭？你來做什麼？」
蘇念念把簍子舉起來。
「念挖了些野菜，給趙爺爺送來。」
趙秀才看了一眼簍子。
「你自己都吃不飽，還給我送。」
「趙爺爺幫過念的忙，念記著呢。」
趙秀才把門開大了些，接了簍子，把菜倒在盆里。
「進來坐會吧。」
蘇念念跟著進了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，兩隻腳夠不著地面，晃來晃去。
趙秀才倒了碗水給她。
「你弟弟呢？」
「安在屋裡睡覺，念出來一趟。」
她喝了口水，抬頭看趙秀才。
「趙爺爺，念想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塊布，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。
不是原信。
她不敢把原信拿出來，提前在空間裡照著殘信上模糊能辨認的部分抄了下來。
「這是娘留下的東西上的字，念認不全，好多地方都花了。」
趙秀才接過布，湊近了看。
他的眉頭慢慢擰起來。
「雁，這個是雁。」
他指著第一個字。
「門。雁門。」
蘇念念點頭，這兩個字她也猜到了。
趙秀才往後看。
「苦，這個像苦。後面這個模糊，但看結構應該是役字。苦役。」
蘇念念：(눈_눈) 苦役營。和前世聽到的一樣。
「還有這裡，舊部。」
趙秀才湊到更近的地方。
「韓，韓什麼。第二個字像青，韓青？」
他把布放下來，看著蘇念念。
「丫頭，這些字誰寫的？」
「娘寫的。」
趙秀才沉默了一會。
「你娘給你爹寫過信？」
蘇念念搖頭。
「不是給爹寫的。是娘留給念的，讓念記住。娘寫到一半就沒力氣了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圈紅了紅，但沒掉淚。
趙秀才看她的眼神變了。
「雁門，苦役，舊部，韓青。」
他放下布，手搭在膝蓋上。
「丫頭，你知道雁門在哪兒麼？」
「北邊。」
「北邊是北邊，可那是千里之外。走一步是溝，走兩步是山，到了邊關全是兵營和荒漠。」
他停了停。
「你要是想去找你爹，那不是小孩能走的路。」
蘇念念低著頭，把布重新疊好。
「趙爺爺，念就是想認認字，沒說要去。」
趙秀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。
「行。我也只當你認字。」
蘇念念進門前是什麼表情，出門還是什麼表情。
老實。乖巧。
趙秀才：╮(╯_╰)╭ 這丫頭瞞人的功夫比她的年紀大了十歲不止。
蘇念念走出趙秀才的院子，拐進了巷子。
陽光很好，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，只有一小團。
雁門。苦役。舊部。韓青。
前世她聽過蘇戰通敵的流言。
那時候她已經被賣到了大戶人家當丫鬟，手腳裂了口子洗不完的衣裳。
有人在廚房裡閒聊，說北邊有個姓蘇的百夫長被押進苦役營，通敵賣國的罪名。
她那時候太小，什麼也做不了。
這輩子不一樣。
她記下了韓青兩個字，把布條收進空間。
這個名字，是娘留給她的最後一條線。
蘇安在屋裡等她回來，坐在門檻上啃一截乾菜根。
「姐姐，爹爹是不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？」
「嗯，遠。」
「比村口的大槐樹還遠？」
蘇念念蹲下來。
「比大槐樹遠一百倍。」
蘇安嘴巴癟了一下。
「那安走得到麼？」
「走得到。」
蘇安：(˘•ω•˘) 姐姐說走得到那就走得到。
他把菜根啃完了，把芯子也吃了，抹了抹嘴。
蘇念念拉他進屋，給他灌了小半碗稀釋過的泉水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她去院子裡收晾著的舊衣服。
巷子口有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人。
蘇念念沒抬頭，用餘光看了一眼。
錢氏和蘇武從巷子東頭走過來，是從鎮上方向回來的。
錢氏手裡拎著一個紙包，不大，用麻繩扎得緊緊的。
蘇武跟在後面，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對，嘴抿著，走得快。
兩個人經過二房院牆的時候，錢氏把紙包換了只手，往袖子下面藏了藏。
蘇武回頭掃了一眼蘇念念的方向。
蘇念念低著頭疊衣服，疊得很認真。
兩個人走過去了。
蘇念念把衣服抱進屋，門關上。
那個紙包不是吃的。
吃的不用藏。
也不是布料。
錢氏買布從來大搖大擺，恨不得全村看見。
專門藏著掖著的東西，只有一種。
蘇念念靠在門板上，把蘇安攏到懷裡。
牙婆要來了，錢氏已經在做準備。
那紙包裡頭八成是迷藥，或者綁人的繩子，或者堵嘴的布條。
她以前見過。
上輩子，堵在她嘴裡的就是一團灰布，咬爛了也沒喊出聲來。
蘇安在她懷裡拱了拱。
「姐姐，你摟得太緊了。」
蘇念念鬆了手。
「安，你記不記得姐姐教你的話？」
「記得。跑的時候不哭不喊不回頭。」
「再加一條。」
蘇安豎起耳朵。
「有人給你東西吃，不認識的人，不要接。」
蘇安歪頭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吃了會肚子疼。」
蘇安點頭，很鄭重。
「那大伯母給的呢？」
「大伯母給的也不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