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丫頭手裡一定還攥著東西。」
錢氏的話是隔了一道牆飄過來的,聲音含含糊糊,但蘇念念一個字沒聽漏。
躺在炕上,她盯著房頂的草棚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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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棚有一處漏了,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一小塊,正好照在蘇安的臉上。
蘇安睡得沉,嘴角還有蘿蔔渣。
蘇念念替他擦了擦。
天一亮,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去給娘上墳。
不是做樣子,是真要去。
她該帶走的東西,得在墳前收進空間才穩妥。
蘇安醒了就問去哪兒。
「去看娘。」
蘇安不吭聲了,乖乖讓她牽著手出了院門。
林氏的墳在村尾荒坡上,一個土包,連碑都沒有。
蘇老太不肯出錢立碑,里正幫著插了一塊木板,上面寫了林氏的名字。
墨跡已經被雨水沖淡了大半。
蘇念念在墳前蹲下來,把從空間裡拿出來的一小撮米撒在墳頭,又燒了兩張從屋裡翻出來的黃紙。
「娘,念來看你了。」
蘇安學著她的樣子,趴下去磕了個頭,額頭碰到土上。
「娘,安也來了。」
他抬起頭,額頭上沾了一塊泥。
蘇安看了看墳包,又看看姐姐。
「姐姐,娘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?」
蘇念念沒點頭也沒搖頭。
她伸手替蘇安把額頭上的泥擦掉。
「娘在天上呢,能看見咱們。」
蘇安嘴巴癟了一下,沒哭出來。
他蹲到墳邊,拍了拍土包。
「娘你在上面好不好?安聽姐姐話了,安沒有哭。」
蘇安:(っ˘̩╭╮˘̩)っ
蘇念念轉過臉去,揉了一下鼻樑。
她從懷裡掏出契書副本,低頭最後看了一遍。
里正簽的字,蘇太公蓋的章,蘇老太歪歪扭扭的手印。
她把這張紙折好,收進空間。
林氏留下的舊帳本。
收進空間。
那封寫著趙副將和北境的殘信。
收進空間。
林氏的棉襖,雖然被蘇婉兒踩髒過,洗乾淨了還是軟的。
收進空間。
蘇安看她一件件東西往懷裡塞又不見了,習慣了。
他知道姐姐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能放東西,姐姐說過不能跟任何人講。
蘇念念把最後一樣東西留了下來。
靈牌。
她看了看手裡的木牌,上面寫著林氏的名諱。
她沒有把靈牌收進去。
太重了。
不是分量重,是別的。
她把靈牌插在墳包正前方的泥里,用手壓實。
「娘,念要帶安走了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「念找到爹就回來接你。」
蘇安聽見了,挪過來挨著她。
「姐姐,爹在哪兒?」
「很遠的北邊。」
「多遠?」
「走很多很多天才能到。」
蘇安想了想。
「安的腿短。」
蘇念念看了他一眼。
「姐姐背你。」
蘇安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。
「安自己走。安說了不哭。」
蘇念念把弟弟拉到懷裡,抱了一會。
墳前風有點大,吹得黃紙灰飄來飄去。
她抓了一把墳頭的土,收進空間。
這捧土留著,等找到爹了,讓爹看一看。
蘇念念:(˘•ω•˘)該帶的都帶了,該收的都收了,這個村子留給她的東西,能裝進空間裡的只有這些。
裝不進去的那些,不帶也罷。
回村的路上,蘇念念算了一筆帳。
空間裡的米加上糙米,夠她和蘇安吃半個月。
菜苗長勢好,再過兩天能收一茬,做成菜乾能多撐幾天。
衣服差一件厚的,蘇安的鞋子也快穿爛了。
銀錢沒有。
一文錢也沒有。
路引也沒有。
蘇念念:(눈_눈)錢和路引,是兩個最大的坎。
她能吃苦,蘇安也扛得住,但兩個小孩沒有路引出不了縣。
這個問題,得想辦法。
回到屋裡,蘇念念讓蘇安在炕上縮著歇晌,自己蹲在灶房把空間裡的存貨默默清點了一遍。
藥草有三把,都是止血退熱的。
泉水能裝兩個竹筒,多了不行,進出空間太頻繁會頭疼。
干餅還沒做,米粉也不夠磨。
至少還要兩天準備。
她算完了,趴到窗邊。
大房那邊很安靜,昨晚鬧了一場,今天歇著了。
蘇文家也沒動靜。
太安靜了,蘇念念反而不踏實。
她縮回炕上,閉著眼睛把逃跑路線在腦子裡走了三遍。
村口往西,過小河橋走半個時辰有一片林子,林子後面是通往青石縣的岔路。
官道不能走。
蘇家追人一定走官道。
得繞西北小道,經獵戶廢棚到亂石灘,再轉向縣城方向。
這條路她前兩天借著挖野菜踩過一回,雖然繞,但隱蔽。
蘇安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。
「姐姐,你在想什麼?」
「想路。」
「什麼路?」
「去找爹的路。」
蘇安坐起來,揉眼睛。
「遠麼?」
「遠。」
「安不怕。」
蘇念念把他按回炕上。
「你先睡,天黑了姐姐給你做飯。」
蘇安翻了個身,安心地閉上眼。
黃昏的時候,蘇念念蹲在院門後頭,聽見巷子那頭有腳步聲。
不是蘇家人的腳步。
輕,快,帶著點鬼鬼祟祟的味道。
她從門縫裡看出去。
一個陌生婦人從巷尾走過,手裡拎著包袱,進了大房的後門。
包袱皮上有個記號,蘇念念第一次見。
但那婦人走路的樣子她見過。
上輩子,那個把她從蘇家門口抬走的,就是這種步子。
蘇念念的手收緊了。
巷子裡傳來錢氏的聲音,壓得很低。
「你來得快,三天後晚上,你直接從後門進,我把人弄到柴房裡等著。」
那婦人的聲音蘇念念聽不全,只有兩個字從風裡鑽進來。
「多少?」
錢氏答了。
「連丫頭帶崽子,十五兩。別壓價了。」
蘇念念把耳朵從門縫上移開。
她走回炕邊,看了一眼睡得手腳攤開的蘇安。
三天。
不能再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