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等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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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氏的聲音被隔在院牆外，蘇念念沒有應。
她掀開蘇安的衣領看了看後脖頸，錢氏剛才扯的地方有一道紅印，不深，明天就會消。
蘇安乖乖仰著頭讓她檢查，跟只小狗似的。
「姐姐，剛才里正爺爺寫的那個紙，好使麼？」
「好使。有那張紙在，大伯母再進咱院門，你就能喊人了。」
蘇安想了想。
「里正爺爺的紙比奶厲害？」
蘇念念：(˘•ω•˘)這個問題總結得還挺到位。
「嗯，比奶厲害。」
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，院門被人拍了三下。
不是錢氏的拍法。
錢氏敲門跟砸門差不多，這個人拍得輕，還帶著遲疑。
蘇念念走到門縫前看了一眼。
二叔蘇文站在門外，手裡拎了兩個窩頭。
蘇念念沒急著開門。
蘇文又拍了兩下。
「念丫頭？二叔來看看你。」
蘇念念把門打開一條縫。
「二叔。」
蘇文把窩頭遞過來。
「二叔聽說你被你大嫂打了，給你拿兩個窩頭。」
蘇念念接了，沒讓他進門。
蘇文的視線往院子裡掃了一圈。
「你跟安還好吧？缺什麼跟二叔說。」
蘇念念：(눈_눈)開場送溫暖，後面准沒好話。
果然。
蘇文蹲下來，壓著嗓子。
「念啊，二叔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。你那個文書籤是簽了，可你奶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。你大嫂就更不用說了。」
蘇念念仰著臉看他，表情天真得恰到好處。
「二叔是說，奶還會來搶田麼？」
蘇文擺了擺手。
「不是搶，你奶也不容易，一大家子吃喝嚼用都靠她撐著。你要是能讓一步，讓出一畝給你奶種著，她面子上過得去了，也就不折騰你了。」
蘇念念低下頭，把窩頭放在門檻上。
「二叔，那念讓了一畝，大伯母是不是就不打安了？」
蘇文支吾。
「你大嫂那個脾氣，二叔也管不了她。」
「那念讓了一畝，奶是不是就不找牙婆了？」
蘇文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表情。
「這個，牙婆那事兒不是已經過了麼。」
蘇念念又問了一句。
「二叔，念讓了田，你能保證念和安不被賣麼？」
蘇文的嘴張開又合上，半天蹦出一句。
「這，二叔也說不好。」
蘇念念：(ˉ▽ˉ；) 說不好就是保不了。
你連自己媳婦說什麼都管不住，保個什麼。
她沒有戳穿他，反而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。
「二叔，念知道二叔是好心。可里正說了田不能動，念也做不了主。」
蘇文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「行吧，二叔就是來說一句。你別跟你奶犟，犟來犟去吃虧的還是你們姐弟。」
他走了。
蘇安在門後面探頭。
「姐姐，二叔是好人麼？」
「不好不壞，就是軟。」
蘇安歪頭消化了一下這個答案。
半個時辰後，周氏來了。
她不走院門，繞到後牆根底下，隔著籬笆喊了一聲。
「念啊，你二嬸跟你說兩句。」
蘇念念走到籬笆邊。
周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珠子轉得很快。
「念啊，二嬸今天聽見一件事，不知道該不該問你。」
蘇念念眨了眨眼。
「二嬸問吧。」
周氏往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別人。
「你娘臨走前是不是藏了銀子？念你跟二嬸說實話，二嬸不告訴別人。」
蘇念念把臉埋低了一些。
「二嬸，娘走的時候什麼也沒留，念哪兒來的銀子。」
她頓了頓，抬起頭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不過，念好像聽娘說過一回，說她攢了點東西，留給老實人用。」
周氏的眼睛亮了。
蘇念念：╮(╯_╰)╭ 上鉤。
「老實人？你娘說的是誰？」
蘇念念搖搖頭。
「念也不知道，娘就說了那一句，後面就沒說。」
周氏拍了一下大腿。
「那肯定是留給你二叔的。你爹跟你二叔關係最好，你娘八成是在的呢。」
蘇念念不接話。
周氏自己替自己圓上了。
「行，念你別怕，你二叔是老實人，不會虧你們的。」
她提著褲腿走了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。
蘇安蹲在院子裡。
「姐姐，娘真的留了銀子麼？」
「沒有。」
蘇安：(⊙_⊙)
「那你跟二嬸說的什麼？」
「魚餌。」
蘇安想了很久，放棄了理解這個詞。
當天晚上，大房和二房同時炸了鍋。
周氏回去就跟蘇文說了。
蘇文一聽林氏留了銀子給老實人，坐不住了。
他去找蘇老太，試探著提了一嘴。
「娘，弟妹走之前是不是藏了東西？」
蘇老太的臉立刻變了。
「誰跟你說的？」
「文哥媳婦聽念丫頭漏了一句。」
蘇老太回頭喊錢氏。
「你聽見沒有？林氏那女人果然藏了東西！我就說那屋裡還有貨！」
錢氏從灶間衝出來。
「我搜了三遍了，什麼都沒有！」
蘇老太瞪她。
「那就搜第四遍！」
蘇文在旁邊小心翼翼接了一句。
「娘，要不這回讓我去跟念丫頭談談，畢竟我跟二弟關係好……」
錢氏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？你能談出什麼來？你是想分一杯羹吧？」
蘇文的臉紅了。
「我什麼意思也沒有，就是想幫娘。」
蘇老太拄著拐杖在三個人之間看了一圈。
「老二，你是不是跟那丫頭串通好了，想把好處自己吞了？」
蘇文急了。
「娘你說什麼呢！」
周氏在外面聽見，跑進來幫腔。
「娘你別冤枉文哥，是我親耳聽見的，林氏確實留了東西。」
錢氏指著周氏的鼻子。
「你嘴巴跟漏風似的，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？」
周氏不甘示弱。
「你搜了三遍搜不到，是你沒本事！」
大房院子裡又乒桌球乓響了起來。
蘇念念在二房窗邊聽著，給蘇安剝了一個空間裡長出來的小蘿蔔。
蘇安嘎嘣嘎嘣咬著蘿蔔。
「姐姐，他們怎麼又吵了？」
蘇念念把窗關上。
「他們吵他們的，咱們睡咱們的。」
蘇安抱著半截蘿蔔翻了個身。
「姐姐，我們真的快走了麼？」
蘇念念沒有回答。
她把今天收到的兩個窩頭和半袋糙米全塞進空間，又把灶下藏的一小包草藥整理了一遍。
糧食還不太夠。
藥夠用一陣。
衣物差一件厚實的。
她在心裡盤了盤，離出逃還差一個準確的口子。
外頭的吵鬧聲漸漸小了。
蘇念念貼著牆根聽了一會，錢氏最後一句話飄進來。
「娘你信不信，那丫頭手裡一定還攥著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