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匹快馬在驛道上狂奔,馬蹄揚起漫天的黃土。
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秦霜雙手死死扣住馬鞍,任憑身下的戰馬劇烈顛簸,身體配合著馬背起伏,沒有一絲動搖。
秦歲被黑色背帶牢牢固定在她胸前。因為連日快馬顛簸,小傢伙已經被顛得吐過兩次,此時小臉有些發白,正閉著眼睛,兩隻小手死死抓著秦霜的衣襟。
「吁——!」
前方,驛卒王虎猛地拉緊韁繩,戰馬發出一聲長嘶,前蹄在地上刨出大片泥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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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亮也跟著勒馬。
秦霜抬眼望去。
地平線上,一座用黑色青石壘砌的龐大城輪廓破開暮色。城牆高足有三丈,上面旌旗招展,大燕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城門外,安營紮寨的牛皮帳篷綿延數里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一隊隊穿著皮甲、手持長槍的士卒在營房外來回巡邏,戰馬嘶鳴,金屬碰撞的脆響和操練的吶喊聲震耳欲聾。
這裡是北境軍的臨時整編大營。
「小丫頭,那就是薊城了。」趙亮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,指著前方的大營。
秦霜拍了拍胸前秦歲的後腦勺。「歲兒,醒醒。看,那裡有爹爹。」
秦歲揉了揉紅腫的眼睛,順著秦霜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「大房子……還有好多大馬。」秦歲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興奮。
「駕!」
兩匹馬再次邁開蹄子,朝著大營一側的軍屬接待處奔去。
接待處設在營外一處木柵欄後,幾名持刀的小旗官正坐在木桌後核對文書。
王虎翻下馬,走上前遞出平陽鎮巡檢的銅牌。
「軍爺,平陽鎮巡檢司送秦烈把總的一雙遺孤回營。」王虎抱拳。
小旗官接過銅牌看了看,又抬頭打量被趙亮抱下馬的秦霜和秦歲。
「秦烈?」小旗官翻開厚重的名冊,手指在上面一頁頁划過。「猛虎營的秦烈?」
「是。家父秦烈。」秦霜走上前,聲音清冷。
「把總秦烈確在大營。」小旗官收起名冊,眉頭卻緊緊皺起,面露難色。
「軍爺,可有不妥?」王虎問。
「秦把總今日隨隊去外營出操,最快也得明日午後才能回大營。」小旗官將銅牌遞迴。
「那這倆娃今晚住哪?」趙亮皺眉。
「後頭有軍屬安置棚,進去歇著吧。明日人回來了,我派人去叫。」小旗官指了指木柵欄後一排低矮的茅草棚。
「多謝軍爺。」秦霜抱起秦歲,對著王虎和趙亮抱拳。「兩位叔叔,一路辛苦。接下來的路,我們自己走。」
「丫頭,到了大營就安全了。快去找你爹。」王虎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秦霜牽著秦歲,背著舊包袱,走向軍屬安置棚。
棚子裡陰暗潮濕,地上鋪著乾草,擠著十幾個家眷,個個面有菜色,低聲抽泣。
秦霜挑了個靠牆的乾淨角落,把包袱放下。
「阿姐,我想吃肉。」秦歲坐在草堆上,揉著肚子。
秦霜右手探入包袱,實際上從空間取出一個熱氣騰騰的醬牛肉燒餅,塞進他嘴裡。
「含著嚼,別讓人看見。」秦霜低聲叮囑。
「唔。」秦歲大口咬下去,肉香被他死死捂在嘴裡。
棚子外,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叫罵聲。
「你這狐狸精!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!」
「沒名沒分就想攀附軍爺?真不要臉!」
秦霜眉頭微動,走到棚子門口,順著木柵欄的縫隙往外看。
空地上,幾個穿著粗布軍屬服飾的婦人,正圍著一個年輕女子推搡。
那年輕女子約莫二十歲,衣著簡樸但洗得極乾淨,面容清秀,臉色因羞辱而漲得通紅。
她懷裡死死抱著一面用黑布包裹著的木製牌位,任憑周圍的婦人怎麼推搡,她都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,一聲不吭。
「呸!裝什麼清高!」一個胖婦人啐了一口。「誰不知道你天天往秦烈秦把總的營房送藥?不就是看人家升了官,想當把總娘子嗎!」
「就是!你爹沈郎中都死了一年了,你還抱著個牌位到處晃,剋死了親爹,現在又來克軍爺!」
「……秦烈的相好……」有人在人群里指指點點,鬨笑出聲。
秦霜的雙眼驟然縮緊。
秦烈。
相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