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她追。」秦霜語氣全無波瀾。
趙小虎瞪大雙眼。「姐。他們雇了打手。咱們就這麼幹等著？」
周大壯掄起粗木棍。「怕啥。來一個砸一個。來兩個砸一雙。我這棍子早癢了。」
「莽夫。」秦霜冷喝。
周大壯縮起脖子。放下木棍。退到一旁。
「大叔。勞煩再去探探。問清他們有幾輛車。幾把刀。到哪了。」秦霜轉頭看向李鐵柱。
李鐵柱點頭。「我這就去套話。你們待著別亂動。切莫生事。」
李鐵柱拄著木拐。一瘸一拐走向井邊。
那幾個倒賣皮貨的商人還在沖洗脖頸。水花四濺。
李鐵柱湊過去。遞上一個水瓢。「幾位老闆。這水涼快。用這個澆。」
胖商人接過水瓢。兜頭澆下。「舒坦。你這老兵倒是有眼力見。」
「老闆客氣。剛才聽您提那瘋婆娘。我這心裡直犯嘀咕。咱們也拖家帶口。怕碰上惹麻煩。」李鐵柱壓低聲音。
「可不是嘛。那婆娘凶神惡煞。逢人就塞那破畫像。我們說未曾見過。她雇的兩個閒漢還拔刀嚇唬人。要不是我們人多。指不定被他們訛上。」商人邊沖水邊罵。
李鐵柱不動聲色。「他們往哪邊去了？」
「還能去哪。順著驛道往北追了。看那架勢。不抓到人誓不罷休。」胖商人撇嘴。
李鐵柱道了謝。拄著拐杖快步走回。
秦霜靠在車轅上。拿出一塊干布。擦拭短匕。
柳氏在車廂里咳嗽。「恩人。這大伯母也太狠了。追出這麼遠。咱們是不是該換條道？」
「人為財死。」秦霜擦淨刀刃。
半柱香後。李鐵柱跳著回來。
「問透了。」李鐵柱壓低嗓門。
「說。」秦霜收起短匕。
「一輛雇來的舊馬車。三個人。女的確實是顴骨高三角眼。另外兩個男的是市井閒漢。穿短打。拿破腰刀。全無真本事。純粹是拿錢辦事的混混。」李鐵柱灌了一口水。
趙小虎冷哼。「兩個閒漢。我也能打十個。姐。要不我去半路截他們？」
李鐵柱繼續開口。「他們離這不到四十里。四處發懸賞。說你偷了家裡金條。」
「金條？」柳小魚咋舌。「六歲孩子偷金條。這藉口也編得出。誰家六歲女娃能搬動金條？」
「她急了。亂咬人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
「她為何追這麼緊？」周大壯撓頭。「就為了出那口氣？」
「我拿了她的金耳環。還有三兩私房錢。她攢了半輩子的家底。」秦霜抬眼。
眾人齊齊愣住。
趙小虎豎起大拇指。「姐。幹得漂亮。就該讓這惡婆娘出出血。」
「不僅是耳環。」秦霜靠在木板上。「還有賣我和歲兒的七兩定金。人跑了。定金得退。她等同於丟了十兩加耳環。斷了她的命根子。」
「難怪死咬住不放。這是要吃人啊。」周大壯捏緊拳頭。
「恩人。咱們趕緊上路吧。」柳氏滿臉擔憂。「他們有馬車。四十里。半天就追上了。咱們趁黑走。他們找不到。」
秦霜轉頭。看向車廂內。
秦歲裹在破棉被裡。臉頰有些發黃。嘴唇乾裂起皮。隨著呼吸。小身體微微起伏。
連日顛簸。兩歲的身子到了極限。
秦歲發出微弱的咳嗽聲。
柳小魚趕緊拍他的背。
「阿姐……」秦歲睜開眼。聲音沙啞。「背痛。顛。」
秦霜走過去。伸手摸他後背。
原本長出新肉的地方。因為連日趕路的顛簸。又磨出了紅痕。新肉嬌嫩。受不住這般折騰。
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。全無精神。乾瘦的小手抓著被角。
秦霜收回手。幫他掖好被子。
「不逃了。」秦霜轉回身。
柳氏急了。「恩人。這可不是賭氣的時候。那婆娘帶了刀的！」
「再跑下去。歲兒受不住。」秦霜直視柳氏。
「可他們有三個人。還有閒漢幫忙。」柳小魚拉緊柳氏的衣袖。
「三個人。」秦霜冷笑。「三十個也得死。」
「姐。咱們怎麼幹。你發話。我絕不含糊。」趙小虎站直身體。
「前面是何地。」秦霜看向李鐵柱。
李鐵柱思索片刻。「順著驛道往前三十里。有個大鎮。叫平陽鎮。」
「平陽鎮。有駐軍嗎。」
「有。那裡是軍事要衝。有幽州廂軍的一個巡檢司駐紮。管著附近百里的治安。軍爺們多。無人敢在那鬧事。」李鐵柱回答。
秦霜手指輕輕敲擊木板。「篤。篤。」
「去平陽鎮。」秦霜停止敲擊。「在那裡歇腳。」
「咱們在鎮上等他們？」周大壯問。
「不是等。是挖坑。」秦霜抬眼。
「挖坑？」趙小虎不解。
「逃。只會一直被追。死人。才不咬人。」秦霜語氣極冷。
周圍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分。
李鐵柱咽了一口唾沫。「丫頭。你要在鎮上動手？那可是有巡檢司的地方。鬧出人命要吃官司。咱們鬥不過官府。」
「用刀殺人。下乘。」秦霜看著他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全不知秦霜壺裡賣的什麼藥。
趙小虎湊近。「姐。咱們在鎮上設伏。把那兩個閒漢做了。再把王氏捆了扔山溝里餵狼？」
秦霜：「愚蠢。」
「大壯。你說。」秦霜轉頭。
周大壯撓頭：「趁夜摸進他們住的客棧。套麻袋打悶棍？打斷他們的腿。看他們怎麼追。」
秦霜冷眼看他。
周大壯閉嘴。退後兩步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李鐵柱面前。
「李叔。」秦霜開口。
「在。」李鐵柱站直。
「我爹是北境軍。我是軍屬。這點沒錯吧。」秦霜盯著他的雙眼。
「那是自然。你是秦大哥的骨肉。名副其實的軍屬。」李鐵柱重重點頭。
「王氏不是我娘。她收了牙婆定金。要賣我。」秦霜陳述事實。
李鐵柱怒目圓睜。「這毒婦！連親侄女都賣！喪盡天良！」
秦霜直視李鐵柱。「你認得軍中的人。大燕律法。若有人販賣軍屬子女。該怎麼判。」
李鐵柱臉色瞬間鐵青。額頭青筋暴起。
「斬！」李鐵柱咬字極重。
「大燕律明文。軍屬受朝廷庇護。販賣軍屬者。斬立決！這是鐵律！誰碰誰死！」李鐵柱握緊木拐。重重杵在地上。
秦霜微微點頭。
「那好。」
「丫頭。你要做甚？」李鐵柱呼吸急促。
秦霜轉過身。看了一眼北方的夜空。繁星點點。
「幫我辦件事。」秦霜聲音平緩。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「說。上刀山下火海。大叔絕不推辭。秦大哥的仇。我替他報！」李鐵柱重重捶打胸口。
「到了平陽鎮。」秦霜回過頭。直視李鐵柱。眼神利如刀鋒。
「幫我找一找當地的駐軍巡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