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收回視線。握緊手中的韁繩。
「走。跟上災民。」秦霜下令。
「恩人。人太多。擠。」周大壯推著車尾。
「擠也要走。混在裡面最安全。」秦霜邁開腳步。
黑騾打了個響鼻。走進南下的災民潮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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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全是灰敗的面孔。衣衫襤褸。腳步拖沓。
「虎子哥。那邊倒了一個。」周大壯壓低聲音。
路邊。一個老婦人摔在干硬的黃土上。抽搐兩下。不動了。旁邊的災民看都不看。直接跨過去。
「別看。管好車。」趙小虎捏緊木棍。橫在車廂側面。擋開一個試圖靠近的乾瘦漢子。
「滾遠點!」趙小虎大喝。
漢子瑟縮了一下。退回人群。
柳氏在車廂里捂住嘴。「造孽啊。全是老弱婦孺。連個青壯都見不著。」
「青壯不是被抓去當兵。就是上山當土匪了。」秦霜直視前方。語氣毫無波瀾。
「恩人見慣了?」柳氏聲音發顫。
「見得多了。」秦霜拉緊韁繩。
車廂里。秦歲掀開帘子。
「阿姐。歲兒想走路。」秦歲聲音清脆。
秦霜停步。轉身。單手將他拎下車廂。放在地上。
「小魚。牽著他。」秦霜吩咐。
「恩人放心。」柳小魚跳下車。一把攥住秦歲的小手。「歲兒。慢點走。」
秦歲踩在黃土上。邁開短腿。走得極穩。小臉上有了一絲血色。
走了幾十步。秦歲喘起粗氣。腳步慢下來。
「走不動了?」柳小魚彎下腰。
「腿酸。」秦歲揉了揉膝蓋。
「我抱你。」柳小魚伸手去抱。剛抱離地面。身子晃了一下。
「你沒力氣。退後。」秦霜伸手。接過秦歲。放進胸前的綁帶里。扣死卡扣。
「阿姐。歲兒重了嗎?」秦歲摟住她的脖子。
「長肉了。」秦霜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「大壯!左邊!」趙小虎大喊。
周大壯猛地轉頭。舉起手裡的粗木棍。「退後!別碰車!」
三個雙眼發綠的災民盯著黑騾。被周大壯的吼聲震退。
「瞪回去。別露怯。」秦霜走在隊伍正前。
「曉得!」兩人齊聲回應。挺直胸膛。分列騾車兩側。
隊伍在人潮中穩步前行。無人敢惹。
二月二十八。午後。
日頭毒辣。前方的災民潮突然停滯。不再挪動。
巨大的吵鬧聲和哭喊聲順著熱風卷過來。
「前面堵死了。」周大壯踮起腳尖。
「去打聽。」秦霜下令。
「好嘞。」周大壯把木棍塞給趙小虎。擠進人群。
半柱香後。周大壯滿頭大汗地擠回來。
「恩人。前面是個大鎮。叫豐源鎮。」周大壯大口喘氣。
「為何堵路。」秦霜問。
「鎮門關死了。不讓人進。」
「官兵封鎮?」趙小虎握緊木棍。
「不是官兵。是鎮上的鎮丁。」周大壯抹掉額頭的汗。「鎮牆上貼著告示。」
「寫了什麼。」
「凡有銀錢者可入鎮購糧。無銀錢者繞行。」周大壯咬緊牙關。
車廂里。柳氏倒吸一口冷氣。「有錢才能進?這鎮外全是餓得只剩一口氣的災民。誰有錢!」
「沒錢連鎮子都不讓進。這擺明了是不給活路。」柳小魚氣得眼眶通紅。
「大壯。前面帶路。去看看。」秦霜語氣變冷。
「恩人。人太多了。擠不過去。」
「硬擠。開道。」秦霜牽著黑騾。往前邁步。
周大壯舉起木棍。走在最前面。「讓讓!都讓開!」
災民們被強行撥開一條縫隙。
隊伍來到鎮門前。
高大的朱漆木門緊緊關閉。門外黑壓壓跪了一大片災民。
「大老爺開恩!給口粥吧!」
「孩子快餓死了!求求你們開門!」
悽厲的哀嚎聲震耳欲聾。幾個災民用頭瘋狂撞擊木門。額頭鮮血淋漓。
鎮牆上。站著十幾個手持長刀的鎮丁。滿臉橫肉。居高臨下。
「別嚎了!沒錢滾遠點!」領頭的鎮丁吐了一口唾沫。「豐源鎮不收叫花子!」
「官爺!我有錢!我有一文錢!」一個老漢舉著一枚生鏽的銅板。在人群中大喊。
鎮丁看了一眼。冷笑出聲。
「一文錢?留著買棺材吧!開門費五十文!少一個子兒都得繞道!」
老漢手一抖。銅板掉在地上。整個人癱倒在黃土裡。
秦霜站在人群外。目光掠過絕望的災民。停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。
「阿姐。」秦歲在懷裡出聲。
「閉嘴。」秦霜吐出兩個字。
她盯著鎮牆上囂張的鎮丁。眼神冷到極致。
右手緩緩探入袖管。指腹死死貼上短匕的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