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峽谷裂縫倒灌進來。吹得衣角獵獵作響。
秦霜跨出破廟門檻。
「跟緊。」秦霜側頭。
「繩子綁緊了。」趙小虎捏緊腰間的麻繩。跟在後面。
「緊了。勒肚子。」柳小魚拽著繩結。
「勒總比掉下去強。」趙小虎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都閉嘴。留著力氣。」秦霜打斷。
幾人走到峽谷入口。
兩側黑石壁直衝雲霄。崖壁陡峭。
抬頭看去。半山腰只有一條窄窄的棧道。木板嵌在石縫裡。
「沒路上去啊。」柳小魚仰著頭。
「牆上有凸起。踩上去。爬到半山腰。」秦霜走向崖壁。
「那石塊結實嗎？」柳氏雙腿發抖。
「挑大塊的踩。碎石不要碰。」秦霜右手探入袖口。拿出一根帶有鐵鉤的粗麻繩。
「虎子。看好她們。」秦霜轉身。
「交給我。」趙小虎點頭。
秦霜縱身一躍。左手精準扣住一塊凸起的岩石。
雙腳踩實縫隙。
鐵鉤甩出。卡在上方粗壯的石筍上。
用力拉扯。紋絲不動。
「順著繩子爬。」秦霜低頭喊。
「我先上。」趙小虎抓住繩子。
「踩穩再使勁。別全靠手拉。用腿蹬。」秦霜叮囑。
「知道了。」趙小虎咬緊牙關。手腳並用往上爬。
「柳嬸。小魚。接上。抓緊。」秦霜繼續往上攀。
六歲的身體。胸前綁著秦歲。
動作極度乾脆。扣縫。提氣。落腳。沒有任何多餘動作。
「阿姐。風大。」秦歲在懷裡睜開眼。
「把臉埋進去。」秦霜單手按住他的後腦。
秦歲乖乖把臉埋進背帶里。
岩壁上。幾人排成一列。緩慢移動。
「恩人。下面太深了。我頭暈。」柳氏聲音發抖。手指死死摳著石頭。
「閉眼。看手裡的繩子。別看下面。」秦霜聲音傳下。
「娘。我怕。」柳小魚腳底打滑。帶出哭腔。
「抓緊！別鬆手！」趙小虎在上面大喊。
「別往下看！往上看我！」秦霜冷聲喝道。
柳小魚咬著嘴唇。死死抓住繩子。爬上一塊凸石。
半個時辰。
眾人爬上半山腰的棧道。
棧道極窄。不到兩尺寬。
木板腐朽發黑。一半懸空。
「靠牆。側身走。」秦霜雙腳踩上木板。
木板發出「吱呀」的斷裂聲。
秦霜抽出一塊硬木板。墊在朽木上。踩實。
「踩我墊的木板。一步一步來。」
趙小虎跟上。踩實。
「結實。沒斷。」趙小虎回頭。「柳嬸。小魚。踩這塊木板。」
柳氏哆嗦著踏上木板。
狂風捲來。吹得她身形一晃。
她下意識往下瞥了一眼。
萬丈深淵。白霧翻滾。深不見底。
「啊——」柳氏慘叫一聲。雙腿徹底發軟。
砰。
她重重蹲在木板上。雙手死死摳住岩石縫隙。指甲劈裂滲血。
「娘！」柳小魚被腰間的繩子往前一拽。跌坐在地。哇地大哭起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趙小虎急停。轉頭。
「走不動了。腿不聽使喚。」柳氏渾身抽搐。牙齒磕碰發出格格聲。
「起來啊。蹲在這更危險！」趙小虎伸手去拉。
柳氏死死摳住石頭。拽不動。
「恩人。你們走吧。我死在這了。」柳氏痛哭流涕。「帶著小魚走。」
「娘。我不走！我不走！」柳小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前面。秦霜停下腳步。
風極度猛烈。
「阿姐。吵。」秦歲在懷裡動了動。
「沒事。睡你的。」秦霜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秦霜轉過身。貼著崖壁。一步步往回走。
走到柳氏面前。
「起來。」秦霜居高臨下。
「恩人。我真走不動了。看一眼我就心慌。」柳氏頭搖得飛快。
秦霜蹲下身。
左手探出。強行掰開柳氏摳進石縫的手指。
「疼！」柳氏驚呼。
秦霜雙手握住柳氏的手。用力攥緊。
「看著我。」秦霜聲音壓低。不容抗拒。
柳氏抬起頭。對上秦霜極度沉靜的雙眼。
「不要看下面。看我的後背。」秦霜語氣平緩。「我走一步。你走一步。」
柳氏愣住。眼淚止住。
「恩人……」
「站起來。」秦霜發力。將柳氏拉起。
柳氏雙腿依然發抖。但站直了身體。
秦霜鬆開手。轉過身。
「虎子。看好小魚。」秦霜開口。
「交給我。」趙小虎一把拉起柳小魚。
秦霜背對柳氏。右腳邁出一步。
「一。」
柳氏看著秦霜小小的後背。咬緊牙關。邁出右腳。
「一。」柳氏跟著念。
秦霜邁出左腳。
「二。」
「二。」柳氏跟上。
「三。」
「三。」
風聲刺耳。
但秦霜清晰的數數聲。穿透狂風。傳進柳氏耳朵里。
柳氏死死盯著那個六歲女孩的後背。恐懼奇蹟般退散。
木板在腳下嘎吱作響。
一行人貼著岩壁。一步一步。緩慢移動。
「五十。」
「五十。」
風突然變大。
柳氏晃了一下。
「站穩。貼牆。」秦霜停下腳步。
柳氏死死貼著冰冷的岩壁。「恩人。風太大了。」
「閉眼。數數。」秦霜語氣不變。
「五十一。」
「五十一。」柳氏跟著念。
數到一百。
數到兩百。
一個時辰後。
棧道終於到頭。
前方出現一段寬闊平坦的山道。碎石鋪地。
「到了。」秦霜邁上堅實的地面。
趙小虎跳過去。長出一口氣。「我的娘。總算過來了。」
柳氏雙腳踏上山道。雙腿一軟。癱坐在地。大口喘氣。
柳小魚撲進柳氏懷裡。「娘。我們沒死。」
「活過來了。活過來了。」柳氏拍著胸口。滿臉是汗。
趙小虎一屁股坐在石頭上。揉著酸痛的胳膊。「真險。我腿也軟。」
趙小虎從腰間解下水囊。
「柳嬸。喝口水。」趙小虎遞過去。
柳氏擺手。「你先喝。我喘口氣。」
趙小虎灌了一大口水。抹嘴。「這鬼地方。真不是人走的。難怪官兵不封這裡。」
柳小魚靠在柳氏身上。「娘。咱們安全了嗎？」
「安全了。過了這道坎。前面就是平路。」柳氏摸著女兒的頭。
秦霜站在前方。沒有卸下綁帶。
秦歲在懷裡探出頭。「阿姐。喝水。」
秦霜拿過水囊。餵他喝了兩口。
「阿姐。地上有腳印。」秦歲指著地面。
秦霜低頭。目光落在地面上。
「都別動。」秦霜聲音驟然變冷。
三人一愣。停止說話。
「怎麼了？」趙小虎猛地站起身。
秦霜拔出短匕。走上前。
平坦的黃土地面上。布滿錯亂的腳印。
腳尖朝北。數量極多。
「有腳印。」趙小虎湊過去。「很多人。」
「鞋底紋路不一。草鞋。布鞋。光腳。」秦霜目光掃過地面。
「還有別人走這條路？」柳氏驚恐地問。
「有。剛走不久。」秦霜蹲下。刀尖挑開腳印旁的一塊泥土。
「下面有泥印子。」柳小魚指著地上的痕跡。
「拖東西留下的。」秦霜順著痕跡往前看。
一直延伸到山道深處。
痕跡邊緣。泥土翻起。
「拖什麼東西？糧食？」趙小虎問。
秦霜沒答。伸出手指。沾起痕跡邊緣一點暗紅色的泥土。
放到鼻尖。
血腥味。
沒有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