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坐在草堆旁。反握住他乾瘦的小手。
秦歲呼吸粗重。額頭依然滾燙。
「柳嬸。換熱水。」秦霜轉頭開口。
「哎。來了。」柳氏端著木盆快步走近。
秦霜接過熱毛巾。仔細擦拭秦歲脖頸與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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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恩人。歲兒這熱症。真能壓下去嗎?」柳氏遞過干布。雙手發抖。
「能。藥效發作需要時辰。」秦霜擦乾水漬。
「您這治病的手法。利落極了。」柳氏壓低聲音。
「以前帶過幾十個孤兒。沒爹沒娘。病了全靠我治。醫得多了。手便熟了。」秦霜語氣毫無波瀾。
柳氏愣住。「您才六歲。帶幾十個孤兒?」
「夢裡帶的。」秦霜扯過被子蓋住秦歲。「去睡。明日要爬崖。」
柳氏不敢多問。退到一旁。靠著柱子閉上眼。
灶台邊。火光搖曳。
趙小虎往灶膛里塞枯枝。用力吸鼻子。眼眶通紅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過去。
「火太旺。撤兩根柴。」秦霜下令。
趙小虎趕緊抽出兩根帶火的木棍。丟在地上踩滅。
「哭什麼。」秦霜居高臨下看他。
「煙燻的。」趙小虎低頭。
「說實話。」
「想我弟了。」趙小虎捏緊木棍。手背青筋凸起。「去年冬天。他也起高熱。家裡沒錢抓藥。就這麼生生燒死了。」
「你弟死了。你活著。」秦霜直視他。「死人長眠。活人趕路。」
趙小虎抬起頭。「恩人。歲兒能扛過去嗎?」
「我的弟弟。閻王收不走。」秦霜遞過一個空碗。「打水。再燒一鍋。」
「好嘞。」趙小虎端碗去水缸邊。
天色破曉。風聲減弱。
晨光透過破屋頂灑入廟內。
秦霜坐在草堆旁。一夜未合眼。
手掌貼上秦歲額頭。
溫熱。不燙了。
秦歲眼皮抖動。緩緩睜開。「阿姐。」聲音細弱。
「在。」秦霜端起水碗。木勺舀起溫水。湊到他唇邊。「喝水。」
秦歲咽下大半碗水。喘了口氣。
「阿姐。歲兒不熱了。」秦歲靠在她腿上。
「身子還軟嗎?」
「軟。使不上勁。」
柳氏走過來。滿臉喜色。「恩人。退燒了!真是神藥!」
「燒退了。人虛。」秦霜放下水碗。
「那咱們在廟裡多歇一日?」柳氏提議。「這峽谷風大。歲兒見不得風。再說那棧道險峻。他走不穩。」
「不能歇。」秦霜站起身。「今日必走。」
「為何這麼急?」柳小魚跑過來。
「官兵封鎖銅川關。災民越聚越多。一旦官府派人搜山驅趕。這鬼門峽的入口定會被堵死。」秦霜拍掉衣服上的枯草。「到那時。插翅難飛。」
「可歲兒這身子。怎麼過棧道?」柳氏急道。
秦霜右手探入袖口。
扯出一條寬大的黑色高強度尼龍背帶。
「我背他。」秦霜抖開背帶。
「恩人!您這是胡鬧!」柳氏大驚。「您這六歲的身板。平時走路便罷了。那懸崖峭壁上。多一分重量便多十分兇險!」
「柳嬸說得對。我來背歲兒。」趙小虎大步走過來。「我力氣大。」
「你連自己都顧不全。怎麼護他。」秦霜冷聲拒絕。
她蹲下身。將背帶穿過秦歲的雙臂。卡住後背。
站起身。背帶繞過自己的雙肩。在腰間扣死卡扣。
秦歲被牢牢固定在秦霜胸前。緊緊貼著。
「阿姐。歲兒重嗎?」秦歲雙手抱住秦霜的脖子。
「輕。閉眼睡覺。」秦霜拉緊綁帶。試了試牢固度。
紋絲不動。
「恩人……」柳氏還想勸。
「閉嘴。聽令。」秦霜轉頭。目光冷厲。「虎子。滅火。」
趙小虎抓起黃土。蓋滅火堆。踩實。
「小魚。檢查繩結。」
柳小魚低頭死死拽住腰間的麻繩。「緊了。」
「柳嬸。拿好乾糧。」
柳氏把布包綁在身上。「拿好了。」
秦霜走到破廟門口。
門外。峽谷裂縫巨大。寒風從中狂涌而出。
她右手探入袖口。短匕刀柄貼緊掌心。
「出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