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單手扣住木板邊緣。猛地發力。往上一掀。
「砰。」木板翻倒在一旁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地窖的霉味。直衝鼻腔。
微弱的月光照進昏暗的地窖。
角落裡。蜷縮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。
男孩半邊身子被血染紅。粗布衣裳破裂。肩膀處皮肉翻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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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臉色慘白。半昏迷著。雙眼緊閉。
即便如此。男孩的兩條乾瘦手臂依然死死抱在胸前。護著一個染滿鮮血的舊布包。
秦霜縱身躍下地窖。雙腳落地。
伸手探向男孩頸動脈。
跳動微弱。沒死。
她一把抓住男孩完好的左臂。單手將他整個人拎起。
右腳在牆面一蹬。帶著男孩躍出地窖。
把人扛在肩上。轉身走出破院。
老槐樹下。騾車停靠。
柳小魚探著頭。看到秦霜扛著人走來。壓低聲音驚呼。「娘。恩人帶了個人回來。」
秦霜走到車旁。將男孩扔在干硬的黃土上。
「砰。」
秦歲趴在車沿往外看。「阿姐。他身上全是血。」
「閉眼。別看。」秦霜冷喝。
秦歲立刻縮回腦袋。雙手捂住眼睛。
柳氏在車廂里劇烈咳嗽兩聲。「恩人。這孩子……」
「活口。」秦霜右手探入袖管。「小魚。下車幫忙。」
柳小魚哆嗦著爬下車。站在男孩旁邊。
秦霜拿出一個白色瓷瓶。一卷乾淨紗布。
「村頭破藥鋪找的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把瓷瓶塞進柳小魚手裡。「拿著。」
秦霜拔出右臂短匕。挑開男孩肩膀上與血肉黏連的粗布衣裳。
「呲啦。」布料撕裂。
一道長及半尺的刀口顯露。皮肉翻卷。傷口極深。
邊緣已經發黑。血液凝固成塊。
秦霜拿過車轅上的水囊。拔開塞子。
清水倒下。沖刷傷口。
血水順著男孩乾瘦的胳膊流進黃土裡。
「倒藥。」秦霜命令。
柳小魚雙手發抖。拔開瓷瓶木塞。將白色藥粉傾倒在傷口上。
藥粉接觸血肉。
男孩身體猛地抽搐。雙眼豁然睜開。
「別搶!」男孩嘶吼出聲。乾瘦的雙手死死護住胸前的舊布包。
雙腿亂蹬。試圖往後退。
秦霜左手探出。一把按住他的胸口。將他死死釘在地上。
「鬆手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不帶一絲溫度。
男孩喘著粗氣。瞪大充血的眼睛。
他看清了秦霜。又看到旁邊的柳小魚。以及騾車裡的柳氏。
「你們是誰?」男孩聲音沙啞。
「救你命的人。」秦霜拿過柳小魚手裡的瓷瓶。將剩下的藥粉全部倒在刀口上。
男孩咬緊牙關。額頭青筋暴起。沒再叫出聲。
秦霜拿起紗布。快速纏繞他的肩膀。動作利落。打結。勒緊。
「叫什麼。」秦霜收起多餘的紗布。
「趙小虎。」男孩盯著秦霜。
「這村里人?」
「是。」趙小虎咽下一口唾沫。「三天前。一夥兵匪衝進村子。見人就砍。」
「你爹呢。」
「爹把我塞進地窖。讓我死也別出來。」趙小虎眼眶瞬間通紅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硬是沒掉下來。
秦霜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布包上。
「包里是什麼。」
趙小虎雙臂收緊。「不能給!」
秦霜短匕翻轉。刀尖抵住趙小虎的咽喉。
冰冷的刀刃貼著皮膚。
「我能救你。也能殺你。打開。」秦霜直視他的眼睛。
秦霜沒理會。刀尖往前送了一分。
趙小虎渾身發抖。慢慢鬆開手臂。解開布包打結的死扣。
染血的粗布攤開。
一塊黑紅色的木牌。一封沾滿乾涸血跡的信件。
秦霜收回匕首。拿起木牌。
借著月光。木牌上刻著字。
「北境·虎字營。」
秦霜大拇指摩挲著木牌邊緣。
「你爹是北境軍。」秦霜開口。
「退伍的老兵。」趙小虎抹了一把臉。「爹說。這是寫給涼州軍中舊戰友的求救信。讓我拿著信去涼州。」
秦霜把木牌扔回布包上。
「收好。」
趙小虎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包起。重新死死抱在懷裡。
秦霜轉身。看向車廂內的柳氏。
「帶上他。」
柳氏一愣。面露難色。「恩人。咱們四個本就艱難。多張嘴。這路上……」
「我出糧。餓不死他。」秦霜打斷柳氏的話。
「可他受著傷。」柳氏咳嗽兩聲。
「死不了。」秦霜抬手指著趙小虎。「他九歲。算半個男丁。」
柳氏不解。「帶個半大孩子。有何用處?」
「這一路流民極多。見咱們一車老弱婦孺。定會起歹心。」秦霜語氣生硬。「有個大男孩露面。能省去一半麻煩。明白了嗎?」
柳氏恍然。連連點頭。「恩人思慮周全。是我愚鈍。」
秦霜轉頭看向地上的趙小虎。
「自己能站起來嗎。」
趙小虎單手撐地。咬著牙。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。
「上車。坐外頭。」秦霜指著車轅另一側。
趙小虎挪動腳步。爬上車轅。靠著木板坐下。大口喘氣。
秦歲放下手。透過車窗縫隙看他。
「阿姐。他也是去找北境軍的嗎?」秦歲小聲問。
「嗯。」秦霜走到黑騾身旁。檢查套繩。
趙小虎聽到聲音。轉頭看進車廂。
「你們也要去涼州?」趙小虎問。
「往北。」秦霜回了一句。
趙小虎靠在木板上。眉頭緊緊皺起。
「那些兵匪。不是普通人。」趙小虎突然開口。
秦霜檢查套繩的手停住。
「怎麼說。」
「我在地窖里。聽見他們在上面說話。」趙小虎呼吸急促。
「說什麼。一字不漏地複述。」秦霜走到車轅旁。
「他們說。要去前面的清風寨匯合。」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清風寨?」
「離這裡五十里的一座山頭。」趙小虎繼續說。「他們說。等清風寨的人手湊齊了。就去干一票大的。」
「搶什麼。」秦霜緊盯他的臉。
趙小虎壓低聲音。
「搶官糧隊。」
四周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風吹過老槐樹幹枯的枝幹。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車廂里。柳氏和柳小魚倒吸一口涼氣。
秦霜站在原地。右手緩緩探入袖管。指腹貼上短匕冰涼的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