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濯的手指骨節分明,死死扣住紀伏苓的手腕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里,藏著讓人看不透的暗涌,在這昏黃的帳篷里顯得極具壓迫感。
紀伏苓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「王、王爺……」她迅速換上一副驚喜交加的面孔,眼底恰到好處地浮現出水光。
「您終於醒了!妾身真是擔心死了!」
[嚇死老娘了!這死瘸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就醒了!老娘的雞腿還沒吃完呢!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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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濯目光掃過她油乎乎的紅唇,以及手裡那半隻金黃酥脆的炸雞。
「這是什麼?」他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紀伏苓眼珠子一轉,瞎話張口就來:「回王爺,這是妾身剛才在外面草叢裡撿的野雞!」
「見王爺昏迷不醒,妾身特意烤了,想給王爺補補身子。」
[這荒郊野嶺的,我說撿的就是撿的!有本事你起來去草叢裡查監控啊!]
蕭濯聽著她這理直氣壯的心聲,嘴角極輕地抽搐了一下。
神他媽草叢裡撿的炸雞。
這雞肉外面裹著的那層金黃酥脆的東西,他堂堂王爺見都沒見過。
蕭濯沒有拆穿她,反而鬆開了手。
「既然是給本王補身子的,那就勞煩愛妃餵本王吧。」
他微微張開蒼白的薄唇,一副心安理得等著投餵的模樣。
紀伏苓傻眼了。
[臥槽!你個死瘸子五毒俱全,還敢吃這種高熱量油炸食品?不怕直接嘎過去啊!]
[這可是老娘的宵夜!給你吃簡直是暴殄天物!]
心裡罵罵咧咧,紀伏苓手上卻極其溫柔地撕下一小塊雞胸肉。
「王爺,您身子虛,只能吃一點點哦……」
蕭濯慢條斯理地將那一小塊肉咽下。
外酥里嫩,汁水四溢。
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東西。
看著紀伏苓那副肉痛得快要滴血的表情,蕭濯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極其愉悅的惡趣味。
「味道尚可,愛妃有心了。」他淡淡地說了一句,重新閉上眼睛,「本王乏了,剩下的,你替本王吃了吧。」
[算你識相!]
紀伏苓立刻歡天喜地地繼續啃起了雞腿。
帳篷里,只剩下清脆的咀嚼聲和某人隱秘的心跳聲。
次日清晨。
流放隊伍再次被粗暴的鞭子聲趕了起來。
今天的太陽比昨日還要毒辣,像一盆燒紅的炭火倒扣在大地上。
干硬的黃土路上布滿了碎石,熱浪蒸騰,連空氣都微微扭曲。
「動作快點!都別裝死!」
今天揮舞鞭子的,換成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小解差,外號「瘦猴」。
犯人們怨聲載道,卻不敢反抗。
大家驚訝地發現,解差頭領吳大勇竟然不在隊伍里。
紀伏苓推著沉重的輪椅,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豎起耳朵聽著前面的動靜。
原來,隊伍里的存水已經見底了。
為了防止大家在荒野里渴死,吳大勇一大早就帶著幾個親信,騎著馬提前趕往最近的驛站去拉水車了。
走之前,他把隊伍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了瘦猴。
[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大王。]
紀伏苓在心裡冷嗤一聲。
[吳大勇雖然是個混不吝,但好歹被我用藥拿捏住了,不敢對九王府放肆。]
[現在換了這個瘦猴,一看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,估計今天要起么蛾子。]
果不其然。
走在隊伍前面的紀白薇,在得知吳大勇離開後,那雙凹陷的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精光。
昨天她拉得死去活來,顏面掃地。
但她可是尚書府嬌養的千金,最懂得如何利用男人的弱點。
趁著休息的空檔。
紀白薇忍著腳底板的劇痛,一瘸一拐地蹭到了瘦猴身邊。
她借著寬大袖子的掩護,極其隱秘地將貼身肚兜里藏著的最後一點散碎銀子,全塞進了瘦猴的手裡。
不僅如此,她還故意身子一軟,半靠在瘦猴身上,聲音嬌滴滴地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「官爺……小女腳底實在痛得走不動了,求官爺憐惜……」
瘦猴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,什麼時候被這種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這麼軟語溫存過?
他捏了捏手裡的銀子,骨頭都酥了半邊。
「好說,好說!紀大小姐受苦了。」
不一會兒。
紀白薇就拿著一雙嶄新的、做工精良的軟底牛皮靴,回到了犯人隊伍里。
這雙靴子原本是瘦猴給自己準備的換洗鞋,現在直接落到了紀白薇手裡。
不僅如此,瘦猴還特意關照,讓紀白薇走在最平坦的路段。
換上了軟底皮靴,紀白薇仿佛瞬間找回了曾經的尊嚴。
在這群衣衫襤褸、腳底流血的流放犯中,她這雙皮靴簡直比皇冠還要刺眼。
她挺直了脊背,走起路來竟然腳下生風,眼神重新變得傲慢而惡毒。
她要讓所有人知道,哪怕是被抄家流放。
她紀白薇,也絕對不會像爛泥一樣任人踐踏!
只要她還能用手段弄到好東西,只要她還能把紀伏苓那個災星踩在腳下。
她就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尚書千金!
傍晚時分,隊伍終於在荒野的一處背風坡紮營。
犯人們如蒙大赦,紛紛癱倒在枯草地上。
所有人的腳底都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,哀嚎聲此起彼伏,慘不忍睹。
唯獨紀白薇,穿著那雙軟底皮靴,像個巡視領地的孔雀一樣走來走去。
她徑直走到人群中央,提高了嗓門,厲聲說道:
「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!」
「誰要是敢去幫紀伏苓那個災星,就是跟我紀白薇過不去!」
她故意瞥了一眼正蹲在樹下休息的瘦猴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「更是跟解差官爺們過不去!」
「她就是個掃把星,誰靠近她,誰就得倒霉!」
犯人們原本還指望紀伏苓能像昨晚那樣大發善心給點神藥。
此刻聽到這話,再看看瘦猴那陰沉的臉色,嚇得紛紛縮回了脖子,像躲瘟神一樣遠離了九王府的輪椅。
紀伏苓剛准把輪椅停穩,正備去旁邊撿幾根乾柴生火。
聽到紀白薇的這番惡毒言論,她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有點想笑。
[孤立我?太好了!]
[老娘正愁怎麼擺脫這群拖油瓶呢!這綠茶婊真是神助攻啊!]
就在這時,瘦猴提著一根殺威棒,極其囂張地走了過來。
他拿了紀白薇的銀子,自然要替她辦事。
瘦猴用棒子狠狠地敲了敲木輪椅的輪子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九王妃是吧?別在這兒裝死了!」
他指著營地後方那片黑壓壓的、深不見底的深山老林。
「今晚輪到你們九王府幹活了!」
「去那邊山里,給全營地撿足夠燒一整夜的乾柴!」
「撿不夠數量,今晚你們倆就別想吃飯喝水!」
此話一出。
周圍的犯人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那可是深山老林啊!
哪怕是白天,裡面也有野豬和惡狼出沒,更別說是傍晚天快黑的時候了。
讓一個弱女子去深山裡撿全營的柴火,這擺明了就是去送死!
坐在輪椅上的蕭濯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周身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。
他緩緩掀開眼皮。
那雙深邃如寒淵的黑眸中,殺意猶如海浪般瘋狂翻湧。
一個小小的底層解差,也敢欺辱他的人?
蕭濯的手指微微蜷縮。
那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絲極其精純的內力,瞬間匯聚在指尖。
只要他屈指一彈。
那縷內力就能無聲無息地洞穿這個瘦猴的咽喉,讓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。
就在蕭濯準備動手捏死這隻螻蟻的千鈞一髮之際!
「嗚嗚嗚……官爺開恩啊……」
紀伏苓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死死抓著瘦猴的衣角,肩膀劇烈顫抖。
「那山裡有野獸,妾身一個弱女子,怎麼拿得動那麼多柴火啊……」
「求官爺換個活計吧……」
蕭濯的內力猛地一頓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。
這女人,又在演哪一出?
還沒等他想明白。
一道猶如過年般歡天喜地的聲音,在他腦海里瘋狂炸響!
[哈哈哈哈哈!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!]
[撿柴?去深山?這簡直是給我創造避開眼線、去空間進貨的絕佳機會啊!]
[這古代的破布鞋真難穿,還好我空間裡有踩屎感的頂級登山鞋和速乾衣!]
[老娘正愁沒地方打野味呢!這深山老林簡直是個天然的大冰箱!]
[這幫煞筆,今晚不搞個野外BBQ烤五花肉,都對不起這絕佳的地理位置!]
蕭濯指尖匯聚的內力,在聽到「野外BBQ烤五花肉」這幾個字時,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那隻準備殺人的手,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。
重新極其隨意地搭在了輪椅扶手上。
蕭濯垂下眼眸,看著跪在地上哭得「淒悽慘慘」的女人。
深邃的眼底深處,竟然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既然她玩得這麼開心,那他就靜靜地看戲好了。
他倒要看看,她去那深山老林里,能變出什麼花樣來。
「哭什麼哭!少在這兒號喪!」
瘦猴嫌惡地一腳踢開紀伏苓的手,滿臉兇狠。
「趕緊去!拿不回柴火,老子打斷你的腿!」
「是……妾身這就去……」
紀伏苓抹著眼淚,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她走到營地邊緣,撿起一個破舊的大竹筐背在背上。
一步三回頭,淒悽慘慘戚戚地朝著那片陰暗的深山走去。
單薄的背影在風中顯得無比可憐,仿佛隨時會被夜色吞噬。
紀白薇站在火堆旁,看著她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。
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。
「去吧,賤人。」紀白薇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。
「最好被山裡的野狼吃掉,連骨頭渣子都別剩!」
然而。
就在紀伏苓的腳步徹底邁入無人區,周圍茂密的樹木完全遮擋住營地視線的那一瞬間。
她原本瑟瑟發抖的肩膀,瞬間挺得筆直!
臉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,如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雙屬於末世頂尖特種野戰軍醫的,猶如出鞘利刃般冷銳、嗜血的眼眸!
她反手將破竹筐扔進空間,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。
「深山老林,我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