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日陳阿圓也會繡幾張帕子,托熟人去鎮上換些針頭線腦。
一張帕子繡得再好,頂天也就賣個兩三文,還得搭上繡線和工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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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布片雖不知做什麼用,可繡一塊就給五文,實在是難得的好活計。
林景歡見他應得爽快,心裡也高興:「我這兒還有好些布片等著繡呢,光你一個人可忙不過來。還得再找幾個繡工好的,手腳麻利的。」
陳阿圓立刻心領神會:「春杏和青禾哥的繡活都好,還有村西頭的小梅,她娘教出來的,針線活沒得挑。」
林景歡點點頭:「行,你看著找,人可靠就成。不過這活兒趕時間,得儘快繡出來。」
「我曉得!」陳阿圓拍著胸脯保證,「明兒個我就帶他們去你家!」
林景歡忽然左右看看,又湊近了些,悄咪咪囑咐:「這事先別往外說,就咱們幾個知道。」
村里人眼皮子淺,見別人掙錢就眼紅,要是知道林家找了這麼多人做繡活,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么蛾子。
陳阿圓雖是個愛說笑的,可該緊嘴的時候絕不漏風。
他這些日子也隱約聽見些風言風語,說林家老三在鎮上惹了禍,被書院攆回來了。
村里那些長舌婦說得有鼻子有眼,什麼打架鬥毆、品行不端,難聽的話一籮筐。
陳阿圓常去林家找歡哥兒玩,偶爾碰見林三野。
他心裡是怕那林三哥的。
那人長得高高壯壯,往院裡一站就跟座小山似的,眼神又冷又硬,掃過來一眼,陳阿圓都覺得脖子後頭涼颼颼的。
他瞧見林三野那拳頭,邦邦硬,比他大腿都粗。
陳阿圓毫不懷疑,那一拳下來,怕是能把他這樣的小哥兒捶扁。
可要說林三野品行不端,陳阿圓卻是不大信的。
他雖不愛說話,可每次碰面都會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。
有回陳阿圓在河邊洗衣服,木盆掉水裡了,還是林三野幫忙撈上來的。
想到這裡,陳阿圓把到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。
管他什麼流言蜚語,能掙錢才是正經事。
隔天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明晃晃地照進院裡。
陳阿圓領著春杏、趙青禾,還有一個面生的年輕姑娘,說說笑笑地進了林家院子。
「歡哥兒!我們來了!」陳阿圓揚聲喊道。
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徐巧娘坐在屋檐下縫製書包。
見他們來了,徐巧娘放下手裡的活計,笑著招呼:「阿圓來了?快坐。」
陳阿圓往東屋瞅了瞅:「歡哥兒呢?還沒起?」
這話一出,幾個哥兒姑娘都愣了愣。
日頭都曬到院心了,誰家閨女哥兒能睡到這個時辰?
尋常人家天不亮就得起來燒火做飯,就是最嬌慣的孩子,這時候也該在院裡幫著幹活了。
難怪村里人都說林家慣著歡哥兒,這都快趕上地主家的公子小姐了。
甭看他們嘴上嫌棄,心裡都暗暗羨慕。
誰不想睡到日上三竿,不用起早貪黑地幹活?
只是她們沒這個福氣罷了。
徐巧娘笑了笑,往東屋喊了一聲:「歡哥兒,阿圓他們來了。」
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,好一會兒,林景歡才揉著眼睛掀開門帘出來。
他頭髮睡得亂糟糟的,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印子,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:「阿圓,你們來這麼早啊。」
陳阿圓噗嗤笑出聲:「還早呢?太陽都曬屁股了!」
春杏和趙青禾也抿著嘴笑,只有那個面生的姑娘低著頭,不敢多看。
林景歡這才注意到還有個生面孔,那姑娘約莫十五六歲,穿著半舊的碎花褂子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,眉眼清秀,看著是個文靜的。
陳阿圓拉過那姑娘,對林景歡介紹道:「這就是我昨兒跟你說的小梅,她娘繡活最好,小梅從小跟著學,針線活沒得挑。」
小梅紅著臉,小聲喚了句:「歡哥兒。」
其實小梅心裡正打著鼓。
她從前沒跟林景歡打過交道,只聽村里人說林家慣孩子,這歡哥兒是個懶的。
陳阿圓昨兒個突然找上門,說有掙錢的活計,繡一塊布片給五文錢。
這價錢實在誘人,她娘病著,弟弟還小,家裡就靠爹一個人撐著,能多掙幾個銅板是幾個。
可這活計是林家給的。
林家那個老三,村里人都說他脾氣暴,在鎮上書院打了人才被攆回來的。
小梅有點怕,萬一活計沒做好,那林三野會不會找她麻煩?
但家裡實在缺錢,娘抓藥的銅板還沒湊齊。
她咬咬牙,還是跟著陳阿圓來了。
只盼這活計能順順噹噹做完,掙了錢給娘抓藥。
林景歡壓根不知道小梅心裡這些彎彎繞繞,他沖小梅友好地笑了笑,心想著陳阿圓帶來的人應該錯不了。
他轉身去水缸邊舀水洗漱,涼水撲在臉上,總算清醒了些。
王蕎花從灶房端出溫著的餅子遞給他:「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。」
林景歡接過餅子啃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說:「二嫂,把布片拿出來給他們看看吧。」
徐巧娘應了一聲,進屋取出一個布包,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十幾塊裁好的布片,每塊布片上都用炭條描了花樣,有竹枝、蘭草、梅花,樣樣清雅。
「這些布片都是裁好的,針線也配齊了。」徐巧娘細聲細氣地說著,「繡的時候針腳要密實勻稱,不能露底布。花樣要照著描線繡,不能走樣。」
她拿起一塊繡好的樣品給她們看:「就像這樣,工整細密,線頭要藏好。繡好了拿來給我看,針線活過關了才能算錢。」
小梅仔細聽著,心裡暗暗記下要求。
她偷偷打量徐巧娘,見她說話溫溫柔柔的,不像難相處的人。
「這些布你們可以拿回家繡,三天後交回來就成。有啥不明白的,隨時來問我。」徐巧娘說完,將布片分發給幾人。
這時,西屋的門帘動了動。
李繡紅在炕上躺了幾天,腳腕消腫了些,勉強能下地走動。
她早就聽見外頭嘰嘰喳喳的說話聲,心裡好奇得緊,這會兒實在忍不住,一瘸一拐地挪到門邊,掀開條門縫往外瞧。
這一看可不得了!
院裡站著陳阿圓、春杏、趙青禾,還有個面生的小丫頭,正圍著徐巧娘聽她講解繡活。
李繡紅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是要做什麼?請這麼多外人來家裡?
她豎著耳朵仔細聽,隱約聽見「繡花」「針腳」之類的詞。
再一看徐巧娘手裡的布片,她頓時明白了七八分。
好啊!這是背著她在搞什麼名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