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李繡紅也顧不上腳疼了,一瘸一拐地挪到屋門前,探出頭問道:「這是做啥呢?這麼熱鬧?」
「大嫂。」林景歡抬起爪子揮了揮,「你腳好些了?」
李繡紅下意識把腳往後縮了縮,嘴上「哎喲哎喲」叫喚:「好啥呀,一動就鑽心地疼!這不聽見外頭熱鬧,出來瞧瞧咋回事。」
昨兒個商量繡活外包的事,李繡紅在屋裡躺著,壓根沒聽見。
這會兒見家裡來了這麼多外人,還圍著徐巧娘領布料,她心裡頓時警鈴大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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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喲!這是幹啥呢?請這麼多人來家裡?」李繡紅扶著門框,眼睛跟雷達似的,在陳阿圓他們手裡拿著的布片掃來掃去。
林景歡解釋:「大嫂,我們找阿圓他們幫著繡些花樣。」
啥繡活自家人不能做,非要請外人?
還有,這請人不得給好處?不然人家憑啥給你幹活?
李繡紅柳眉倒豎,正欲發作,王蕎花從灶房出來,一眼就瞧見大兒媳那副要跳腳的模樣。
「老大媳婦,你來得正好。」王蕎花揚聲喚道,「過來幫娘搭把手!」
李繡紅心裡一百個不情願,可婆婆發話了,她只能磨磨蹭蹭地跟著往後院走。
王蕎花領著她進了蘑菇棚,棚里陰涼潮濕,稻草蓋著的木料整齊碼放著。
李繡紅一邊往裡走,一邊嘴上念叨著:「娘,您說這繡花的活計,咱們自家人又不是做不來,幹啥非要請外人?這請人不得給工錢?那得花多少冤枉錢啊!」
王蕎花彎腰掀開稻草一角,仔細查看木料上的菌絲生長情況,頭也不抬地說:「那你來繡?還是你來編包?」
李繡紅頓時噎住了。
她針線活確實不怎麼樣,繡個帕子都歪歪扭扭的,更別提繡那些精細花樣了。
至於編蒲草包,她試過幾次,不是編得太松就是太緊,總也編不好看。
王蕎花見她沒話說了,這才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:「你這腳也好得差不多了吧?既然下地了,那就跟我一起照看這蘑菇。」
其實王蕎花心裡明鏡似的。
大兒媳這腳崴得是不輕,可也沒到不能下地的地步。
這些天她在炕上躺著,納個鞋底、縫個補丁的活計都能做,偏偏裝得跟癱了似的。
不過王蕎花想著,這段時間家裡活計多,大兒媳又要操持家務又要照看兩個孩子,確實辛苦。
既然她借著崴腳想歇幾天,那就讓她歇著吧,橫豎家裡也不缺她這一口吃的。
誰知這人躺不住,見著別人幹活就要插一腳。
李繡紅一聽要幹活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早知如此,她就不該出來多這個嘴!
這蘑菇棚里又陰又潮,哪有在屋裡躺著舒坦?
可婆婆已經發話了,她不敢不從,只好老老實實應下:「哎,我聽娘的。」
王蕎花指著棚里的木料交代:「這些木頭剛種上菌種,得仔細照看。早晚各灑一次水,水要細細地灑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晌午日頭毒的時候,要把草帘子放下來遮陰,早晚再掀開透透氣。」
李繡紅一邊聽一邊點頭,心裡卻琢磨著怎麼偷懶。
王蕎花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,又補了一句:「這蘑菇可是咱家往後的大進項,你仔細照看著。要是出了岔子,耽誤了掙錢,我可饒不了你。」
李繡紅嚇得一激靈,連忙保證:「娘您放心,我一定仔細照看!」
其實蘑菇剛剛接種沒幾天,還沒那麼快長出來。
不過那堆從菜園搬來的爛木頭上,倒是又冒出了幾朵灰白色的小蘑菇,指甲蓋大小,看著怪喜人的。
王蕎花看著那些小蘑菇,心裡踏實了些。
歡哥兒說的這蘑菇種植法子,看來是真管用。
要是真能種出來,家裡又多一條掙錢的路子。
前院,陳阿圓他們領了布片和針線,說說笑笑地離開了。
林景歡送走他們,伸了個懶腰,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。
有這麼多人幫著繡花,書包的產量肯定能上去。
等這批書包做出來,他得好好琢磨琢磨銷路。
鎮上那些讀書人雖然不少,可畢竟有限。
要是能把書包賣到縣裡去,那才叫真正打開市場。
不過這都是後話,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書包做好。
與此同時,地裡頭也是一片忙碌景象。
四月下旬,春小麥正在抽穗灌漿,離收割還有大半個月。
林家的五畝薄田裡,都種上了小麥,後面開荒拓出來的兩畝坡地,種著成片的蕎麥和胡麻。
田埂邊還見縫插針地點了些豆子和糜子。
林滿倉盤算著,等麥收後要種些高粱和穀子,再留出幾分地種晚豆。
林二斗今兒沒去河邊割蒲草,也扛著鋤頭下了地。
他在自家麥田裡轉了一圈,鋤了沒幾壟草就嫌累,拄著鋤頭跟鄰地的王老六搭話。
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半晌,林二斗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晌午歇晌時,他走到林三野邊上坐下:「老三,我打聽出來了。村里那些閒話,是大伯家傳出來的。」
三野正坐在田埂上喝水,聞言動作一頓,眼神沉了沉。
他一早心裡有數,這事八成跟大伯家脫不了干係。
此時不過是印證了猜測。
林二斗繼續道:「是林天賜那小子在鎮上聽來的,回來就跟他爹娘說了。大娘那張破嘴你又不是不知道,沒兩天就傳得全村都知道了。」
「行了。」林三野灌了口水,放下茶壺,「沒你的事了。」
林二斗一瞧他這模樣,就知道他想搞事,立即挑起眉梢:「嘿!你個小子想單獨行動是吧?」
一旁的林大實默默地看了過來。
隔天,村里流言傳得最凶的那幾戶人家都遭了報應。
最先遭殃的是龔嬸家。
她男人龔大柱天不亮去茅房,不知被誰套了麻袋揍了一頓,鼻青臉腫地躺在糞坑邊,直到天亮才被人發現。
緊接著是村西頭的劉麻子家。
劉麻子媳婦早起餵雞,剛推開院門就踩中陷阱,整個人掉進糞坑裡,臭氣熏天地爬出來,哭天搶地罵了半條村。
最慘的要數林滿囤家。
陳氏早起做飯,一開門就看見院門上吊著只死老鼠,嚇得尖叫一聲暈了過去。
林滿囤去扶她時,腳下一滑摔了個大跟頭,門牙磕在門檻上,滿嘴是血。
林天賜聞聲出來,還沒看清怎麼回事,就被不知從哪飛來的爛菜葉糊了一臉。
這些事發生得悄無聲息,沒人看見是誰幹的。
村里人心裡明鏡似的,卻沒人敢多說一個字。
只有林滿囤氣得跳腳,在院裡罵罵咧咧:「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乾的?有本事站出來!」
可任憑他怎麼罵,也沒人應聲。
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