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傷筋動骨一百天,李繡紅崴了腳,雖沒到臥床不起的地步,可也幹不了重活。
家裡洗洗涮涮、餵雞餵豬的活計,一下子全落在了王蕎花肩上。
徐巧娘白日裡要裁剪縫製書包,晚上還要點燈繡花,十根手指頭磨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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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是她這般勤快,那兩匹麻布也只做出來七八個書包。
這日晌午,他見徐巧娘揉著發酸的手腕,便搬了個小馬扎湊過去:「二嫂,我幫你繡幾針?」
徐巧娘抬起頭,笑了笑:「不用,這細活你干不來。」
「沒事,我學學就會了!」林景歡信心滿滿,伸手要去拿針線。
徐巧娘拗不過他,只好遞過繡繃,耐心教他:「針要從這裡下去,再從這邊上來……對,就這樣……」
林景歡笨手笨腳地捏著針,學著她的樣子往布里扎。
誰知一個沒留神,針尖戳偏了,直直扎進食指指腹。
「哎喲!」他痛呼一聲,鮮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。
徐巧娘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,抓過他的手看了看:「沒事,就破點皮。」
她掏出帕子給他按住傷口,無奈地搖搖頭:「這活兒精細,你還是別碰了。」
林景歡悻悻地放下針線,心裡卻更加堅定了外包的想法。
二嫂一個人做這麼多書包,實在太辛苦了。
要是能把繡花的活兒外包出去,二嫂只管裁剪縫製,效率肯定能提高不少。
他琢磨著,這事得儘快跟家裡人商量。
晌午吃飯時,一家人又圍坐在桌前。
李繡紅腳不方便,王蕎花特意給她盛了滿滿一碗,放在炕桌上讓她單獨吃。
林景歡扒拉完碗裡的糊糊,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。
「爹,娘,大哥二哥三哥,二嫂,」他挨個叫過去,表情嚴肅,「我有個想法,想跟大家商量商量。」
眾人都停下筷子看他。
林景歡站起身,像模像樣地背著手:「咱們這書包生意,光靠二嫂一個人做,實在太慢了。」
「你們看,二嫂白天要裁剪縫製,晚上還要點燈繡花,十根手指頭都磨紅了。」
徐巧娘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。
王蕎花嘆了口氣:「可不是,巧娘這些天累壞了。」
「我想著,」林景歡繼續說,「咱們能不能把繡花的活兒分出去,請別人來做?」
林二斗正啃著餅子,聞言抬起頭:「請別人?那不得花錢?」
「是要花錢,」林景歡點頭,「但咱們算筆帳。二嫂一個人,從早忙到晚,一天頂多繡完一個書包。」
「要是請別人繡,一個書包給五文錢工錢,咱們一天就能多出好幾個書包。」
他給眾人算了一筆帳:「一個書包賣五十文,除去布料成本和工錢,咱們還能淨賺三十文。」
「要是每天能賣出三個書包,就是九十文。一個月下來,少說也有二兩多銀子。」
這數字一出來,桌上的人都愣住了。
林二斗手裡的餅子差點掉進碗裡:「二、二兩多?」
林滿倉眼皮重重一跳,連王蕎花都停下了夾菜的筷子。
二兩銀子,夠買兩石糧食,夠全家吃上大半年了。
老天爺!
「可、可一天做三個?哪賣得出去那麼多?」林滿倉仍有顧慮,「鎮上才多大地方,讀書人也就那些。」
「爹,您想窄了!」林景歡立刻接話,「鎮上賣不完,咱們就去縣裡賣!縣裡賣不完,咱們就去府城賣!這書包樣式新穎,繡工又精緻,還怕沒人要?」
我滴乖乖!
林二斗聽得直咂嘴:「府城?那得多遠啊……」
「遠怕什麼!」林景歡白他一眼,「咱們要做大生意,就不能只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!」
他小手一揮,豪氣干云:「咱們現在缺的不是手藝,是時間,時間是什麼?時間就是金錢!」
「時間就是金錢?」林大實重複了一遍,顯然沒聽懂。
「對!」林景歡用力點頭,「咱們現在缺的不是買家,是時間!是搶在別人仿照之前,把生意做大的時間!」
「鎮上那些跟風編蒲草包的,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多了?咱們這書包,早晚也會有人學!等他們學會了,咱們還掙什麼錢?」
「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搶時間!趁著別人還沒反應過來,咱們多做一些,多賣一些!」
「別人一天做一個,咱們一天做三個,咱們就比別人多掙兩倍的錢!別人一個月掙一兩,咱們就能掙三兩!這叫什麼?這叫薄利多銷,積少成多!」
林景歡越說越激動,索性站到板凳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全家人:「只要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,這生意就能越做越大!越做越強!」
「等咱掙了錢,先給家裡蓋七間大瓦房!青磚到頂,亮亮堂堂!」
「再買二十畝上等水田!爹娘辛苦了大半輩子,也該享享清福了!」
林景歡轉向爹娘,笑得眼睛彎彎:「到時候爹娘就在家帶帶孫子,喂喂雞鴨,再不用下地受累。」
「再給三哥說門好親事,風風光光娶進門!送福蛋去鎮上最好的學堂,將來考秀才中舉人!」
他深吸一口氣,擲地有聲:「到時候,咱們家頓頓吃白米飯,餐餐有肉!天天穿新衣裳!這樣的好日子,你們想不想要?」
福蛋和阿滿雖然聽不懂,但聽到「吃肉」「新衣裳」,立刻拍手叫好:「要!要!」
林景歡這番話說得眾人心潮澎湃,連一向沉穩的林滿倉都忍不住搓了搓手。
王蕎花眼裡閃著光,仿佛已經看見青磚大瓦房立在眼前。
林大實咧著嘴傻笑,林二斗激動得直拍大腿。
徐巧娘也抿著嘴笑,眼角眉梢都透著歡喜。
唯有林三野,看著站在板凳上慷慨激昂的弟弟,眼角微微抽動。
這小崽子畫大餅的本事倒是見長,說得天花亂墜,把一家子都哄得暈頭轉向。
不過……蓋新房、買田地、送福蛋上學,這些確實讓人心動。
西屋裡,李繡紅支棱著耳朵,外間說話聲嗡嗡傳來,說著「大瓦房」「新衣裳」啥的。
她心裡那個急喲,恨不得立刻跳下炕湊到門帘邊聽個真切,偏生腳脖子還腫著,動彈不得,只能抓心撓肝地干著急。
林景歡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,這才從板凳上跳下來: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?」
王蕎花第一個點頭:「我看行!」
林滿倉跟著應道:「就按歡哥兒說的辦。」
林大實和林二斗自然也沒意見。
徐巧娘悄悄鬆了口氣,她這些天確實累壞了,手指頭都磨破了皮。
「那咱們找誰來做這繡活?」王蕎花問。
林景歡立刻道:「阿圓!他繡活好,人又勤快。還有春杏、青禾哥,他們幾個繡活都不錯。」
王蕎花想了想:「這幾個孩子確實都是好的。只是這工錢……」
「一個書包給五文錢。」林景歡早就盤算好了,「咱們把布料裁好,花樣描好,線也配齊,她們只管繡。繡好了交回來,咱們檢查合格就給錢。」
事情就這麼定下了。
下晌,日頭偏西,林景歡揣著幾個描好花樣的布片,溜溜達達往陳阿圓家去。
陳阿圓家離得不遠,就在村東頭,三間土坯房,院裡種著幾畦青菜。
還沒走到門口,就聽見陳嬸的大嗓門從院裡傳出來:「李家二小子怎麼了?人家多能幹!家裡有田有牛,嫁過去還能委屈了你不成?」
接著是陳阿圓委屈的聲音:「娘,那李家二小子長得跟黑炭似的,我才不要嫁給他!」
「黑炭怎麼了?黑炭說明能幹!」陳嬸氣不打一處來,「那王豆腐家老三總白淨了吧?你怎麼也看不上?」
「王老三一臉麻子,看著就膈應!」陳阿圓反駁道。
「你這也不要那也不要,到底要嫁個什麼樣的小子?」陳嬸恨鐵不成鋼地說,「難不成要嫁個天仙?」
「我就要嫁個好看的!」陳阿圓理直氣壯。
「好看的也看不上你啊!」陳嬸沒好氣道,「咱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?能嫁個老實能幹的就是燒高香了,還挑三揀四!」
林景歡站在門外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正猶豫著,陳阿圓一眼瞥見他,像見了救星似的,趕緊招呼:「歡哥兒!你怎麼來了?快進來!」
陳嬸見有外人來,這才收斂了些,勉強擠出個笑容:「是歡哥兒啊,來找阿圓玩?」
「陳嬸好。」林景歡乖巧地問好,「我找阿圓有點事。」
陳嬸是個爽利人,平日裡最愛說笑,就是性子急了些。
她見林景歡來了,也不好再訓哥兒,擺擺手道:「你們哥兒倆說話,我去灶房燒水。」
她說著便轉身進了灶房,把空間留給兩個哥兒。
等她走遠了,陳阿圓才鬆了口氣,把林景歡拉進自己屋裡:「你可算來了,再晚點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」
陳阿圓的屋子不大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牆上掛著幾幅繡品,針腳細密,圖案生動。
「你娘又催你相看了?」林景歡小聲問。
陳阿圓撅著嘴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:「可不是!天天念叨,煩都煩死了。」
他拿起炕桌上的繡繃,沒好氣地戳了兩針:「我才不要嫁那些歪瓜裂棗呢!」
林景歡在他身邊坐下,從懷裡掏出那幾個布片:「彆氣了,我給你帶了個掙錢的活計。」
布片裁得方正,上面用炭條細細描了竹枝和蘭草的圖樣。
「這是做什麼用的?」陳阿圓拿起布片仔細端詳。
「你甭管做什麼,」林景歡笑眯眯道,「就問你接不接這活計?繡好一塊給五文錢。」
五文錢?
這可比繡帕子掙錢多了!
「接!」陳阿圓幾乎是搶著應下,「這麼好的活計,不接是傻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