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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他寧可在家蹲蘑菇

2026-09-04 22:09:24 作者: 可可紅茶
  林二斗正從灶房出來,手裡捏著半塊餅子,瞧見他娘那臉色,腳步一頓,小聲嘀咕:「娘這是咋了?誰惹她了?」

  林景歡搖搖頭,心裡也納悶。

  王蕎花把最後一件濕衣裳抖開,用力抻平,搭在晾衣繩上。

  晾完衣裳,她端起空木盆,轉身就往屋裡走,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林景歡還想跟上去問問,卻被林二斗一把拉住:「別去,娘在氣頭上,仔細挨罵。」

  兄弟倆正頭挨著頭嘀嘀咕咕,林大實從地里回來了。

  他放下鋤頭,看見院裡氣氛不對,又見王蕎花摔帘子進了屋,便問:「娘怎麼了?」

  林二斗朝東屋努努嘴:「不知道,洗衣裳回來就這樣了。」

  林大實沉默片刻,這才開口:「娘應該是聽說了。」

  「聽說啥了?」林二斗和林景歡異口同聲。

  「村裡有人嚼舌根,」林大實粗聲粗氣道,「說老三不是不想念書,是被書院攆出來的。」

  林二鬥眼睛一瞪:「誰說的?」

  「不清楚。」林大實搖頭。

  他嘴笨,三言兩語也說不清那些難聽話,只揀了最要緊的說:「都說……說老三是在書院打了人,品行不好,被夫子攆出來的。」

  林二鬥氣得一腳踢在旁邊的柴堆上:「放他娘的狗臭屁!哪個爛了舌頭的在背後嚼蛆!」

  他這些日子都在家裡編包,或者去河邊割蒲草,都沒下過地,自然是不知道村里傳的風言風語。

  而林景歡連門都不怎麼出,整日裡不是守著蘑菇棚,就是琢磨書包的樣式,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。

  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外沖:「老子非得去問問,是誰在背後編排老三!」

  林大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:「等回頭再說。娘現在心裡正不痛快,你別再惹事。」

  這時徐巧娘從灶房探出頭:「飯好了,要開飯嗎?」

  「先等等爹和老三吧。」林大實說。

  今兒個林滿倉和林三野去鎮上小姑家,按理說晌午前就該回來,可這都傍晚了,還不見人影。


  徐巧娘把飯菜溫在鍋里,拿了兩塊餅,又盛了滿滿一碗野菜糊糊,上頭擱了幾塊鹹菜疙瘩,端到東屋。

  李繡紅正歪在炕上揉腳脖子,聽見門帘響動,抬眼瞥見徐巧娘端著碗進來,臉上頓時有些不自在。

  她指了指炕桌:「擱那兒吧。」

  徐巧娘把碗放下,笑了笑:「大嫂趁熱吃。」便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日頭徹底沉下山頭,天邊只剩一抹暗紅。

  林滿倉和林三野這才一前一後邁進院門。

  王蕎花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,神色已經恢復如常,只是眼角還帶著未消的紅痕。

  「咋去這麼晚?」她一邊迎上前去,一邊朝灶房喊,「老二媳婦,把飯菜端出來吧!」

  「咋今晚是老二媳婦做飯?」林滿倉隨口問道。

  「下晌老大媳婦崴了腳,在炕上歇著呢。」

  一家人圍坐在桌前,桌上擺著一盆野菜糊糊,一碟鹹菜疙瘩,還有幾個粗糧餅子。

  王蕎花先給林滿倉盛了碗糊糊,又給林景歡夾了塊餅子,這才問起正事:「他爹,你們咋去那麼久?小妹沒說啥吧?」

  林滿倉端起碗,卻沒急著喝,眉頭擰著:「小妹沒說啥,就是囑咐老三往後常去看看她。」

  「沒說啥,那你咋黑著一張臉回來?」

  林滿倉搖搖頭,扒拉了兩口糊糊,這才悶聲道:「後面我跟老三去了趟小河村。」

  王蕎花心頭一跳,手裡盛糊糊的木勺頓了頓。

  小河村,正是和歡哥兒訂親的沈家所在。

  晌午,父子倆從林秋雁家出來,時辰尚早,正打算歸家。

  突然林三野說,既然都到鎮上了,不如順路去沈家走一趟。

  林滿倉心裡也惦記著這事。

  歡哥兒都十七了,沈家那邊遲遲沒動靜,他這個當爹的,總得去探探口風。

  原想過些日子備些禮再去,今日既然順路,父子倆便拐去了小河村。

  「你們見著沈家那孩子了?」王蕎花放下木勺。


  林滿倉道:「沒見著。開門的是他家二嬸周氏,說行禛一早就去縣學了,十天半月才回來一趟。」

  林景歡豎著耳朵聽,心裡琢磨開了。

  縣學?那沈行禛居然還是個廩生?

  這倒有點出乎意料。

  他原以為只是個尋常秀才,沒想到竟是在縣學裡正經念書的。

  王蕎花追問:「那他二嬸怎麼說?」

  林滿倉扒拉了兩口涼透的糊糊,含糊道:「他二嬸說行禛課業緊,平日裡都住在學舍,輕易不回家,又說家裡事情多,得有個能操持的人打理。」

  林滿倉回想著那周氏的原話:「我們家行禛啊,一心撲在聖賢書上,那是要考舉人進士的,前程大著呢!家裡這攤子事,里里外外,沒個得力的人操持可不行。我們倒沒啥,就是怕將來……」

  「唉,有些人家嬌養出來的哥兒,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怕是連灶火都燒不旺,這要是進了門,豈不是要咱秀才公來伺候他?」

  王蕎花聽著這話,心裡就涼了半截。

  周氏這話里話外,分明是嫌棄他們家歡哥兒不夠勤快,配不上她那秀才侄子。

  林三野這時開口:「我已經同那周氏說了,下個月十五,讓沈行禛在家等著。」

  每月十五是縣學休沐的日子。

  倘若沈行禛有心,自然會回家相商。

  倘若他避而不見,這門親事也不必再提。

  林景歡捧著碗,眨巴眨巴眼睛,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
  沈行禛若真是廩生,那倒是個有真才實學的。

  可他那二嬸周氏,一聽就不是個省油的燈,話里話外嫌棄他不夠勤快。

  他悄悄撇了撇嘴。

  誰稀罕嫁進那種人家?

  整天對著個之乎者也的書呆子,還有個刻薄二嬸在旁盯著,這日子想想就憋屈。

  他寧可在家蹲蘑菇。

  林三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,這是要給沈家最後一次機會。

  若那沈行禛連面都不露,這親事就算黃了。

  林景歡心裡暗暗叫好。

  退了親正好,他就能安心搞他的蘑菇大業和書包生意了。

  等掙了錢,蓋新房,買田地,讓全家過上好日子,不比嫁人強?

  他越想越美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,連碗裡的野菜糊糊都覺得香甜了幾分。

  王蕎花瞧見小兒子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,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。

  這孩子,怕是還沒明白退親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罷了。

  若沈家真沒這個心,強求也無用。

  她的歡哥兒,值得更好的人家。

  吃完飯,天色已徹底黑透。

  林三野放下碗,目光在兄弟幾個臉上掃過。

  「大哥,二哥,」他站起身,「院裡說話。」

  林大實和林二斗對視一眼,跟著他走到院門外。

  夜色濃重,遠處傳來幾聲犬吠。

  林三野靠在土牆上,身影幾乎融進黑暗裡。

  他淡淡說:「我不在的這天,發生什麼了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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