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歡這一嗓子,林三野便從屋裡出來了,肩上還搭著條汗巾。
「說罷,又讓我做什麼?」林三野走到木頭堆前,活動了下手腕。
他這弟弟,使喚起人來越發順口。
「開工!」林景歡像個監工,小手一揮,指著那堆晾了一天的木段,「三哥,咱得給這些木頭『開口』。」
「開口?」
GOOGLE搜索TWKAN
「就是砍口子!」
「在這木頭上,」林景歡撿起一根晾好的木段,用指甲在樹皮上劃拉,「隔著巴掌寬,就砍一道口子,不用太深,像這樣,斜著砍,一道一道的。」
林三野拎起柴刀,擱在墊腳的粗木樁上,手腕一翻,刀刃落下。
只聽「咔嚓」一聲,木屑飛濺,一道整齊的斜口就裂開了。
林景歡背著手在旁邊轉悠,時不時指點兩句:「三哥,這刀口再斜點,對,就這樣!」
「每根都要砍,四面都砍上。」
林三野面無表情,把木段轉了個個兒,又是「咔」的一聲。
他都不用尺子量,那口子隔得勻勻稱稱,跟拿墨線彈過似的。
「咔!咔!咔!」
後院裡響起密集的劈砍聲。
林景歡徹底沒了指揮的念頭,搬了個小馬扎,舒舒服服坐在棚子口的陰涼地,托著腮幫子看。
林三野幹活,那叫一個利索。
他那身板,跟鐵打的似的,掄著斧頭砍了大半個時辰,愣是氣都不喘一下。
沒多大會兒,院裡那堆成小山的木段,全都「開了口」,整整齊齊碼在一旁。
「三哥,搬進去!碼好了!」林景歡拍拍手,站起身。
林三野「嗯」了一聲,彎腰抱起三四根沉甸甸的木段,穩穩噹噹走進那間昏暗的蘑菇棚子。
棚子裡黑咕隆咚,只靠門口那點光亮瞧東西。
「挨著牆根碼,」林景歡跟在後頭指揮,「一層層往上摞,跟咱家柴火堆似的,中間要留空隙,得透氣。」
林三野一聲不吭,把木頭一層層交錯碼放。
很快,半面泥牆都堆滿了木段。
林景歡這才從牆角捧來他那包「菌種」。
他揭開布包,露出裡面雪白綿密的菌絲。
「三哥,你看,」他捏起一小撮菌絲,小心翼翼地塞進木段上新鮮的刀口裡,再用指腹輕輕壓實。
「就這樣,每個口子都塞一點,別塞太滿。」
林三野對著那白絨絨的菌絲皺了皺眉,還是伸手接過布包。
林三野那雙慣於握斧揮鋤的大手,骨節分明,此刻卻放輕了力道。
他捻起那撮輕飄飄的白毛,動作帶著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小心翼翼,將菌絲仔細填入木段的刀口,再用粗糲的指腹輕輕壓實。
王蕎花從菜園回來,路過棚子,聽見裡頭有動靜,便探頭進來:「你們哥倆鼓搗啥呢?神神秘秘的。」
「娘!」林景歡立刻揚起笑臉,「您來得正好,快來看我們的蘑菇!」
王蕎花彎腰鑽進棚子,借著門口的光線,看見三兒子正蹲在地上,往木頭縫裡塞那些白絨絨的東西。
「這就是你說的菌種?」她湊近些瞧,「看著跟棉花絮似的,真能長出蘑菇來?」
「能!肯定能!」林景歡連忙拉著王蕎花蹲下,指著菌絲講解,「娘您看,這菌絲就是蘑菇的種子,塞進木頭裡,過些日子就能冒小蘑菇了!」
王蕎花半信半疑地摸了摸那些木頭:「就這麼簡單?」
「簡單是簡單,可伺候起來麻煩著呢。」林景歡立刻接話,「得天天灑水,還不能多不能少,多了爛根,少了乾死。棚子裡得陰涼,不能曬大太陽,還得通風,悶著了就長不好……」
王蕎花聽著都忍不住咂舌:「這比伺候莊稼還精細!」
「可不是嘛!」林景歡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,小臉皺成一團,「我跟三哥都是粗手笨腳的,哪懂得這些?」
「萬一沒伺候好,這些菌絲全死了,可就白忙活了。」
說著,他眼巴巴望向王蕎花:「娘,您最會伺候莊稼了,這蘑菇跟莊稼一樣,都得精細伺候。」
「您要是有空,能不能幫我們盯著點?看看水灑得夠不夠,棚子裡悶不悶氣?」
王蕎花看著兒子期盼的小臉,又看看那些白絨絨的菌絲,心裡琢磨開了。
這蘑菇要是真能種出來,家裡又多一筆進項。
歡哥兒沒下過地,老三又是個粗性子,確實指望不上。
她種了半輩子地,伺候莊稼最在行,這蘑菇再金貴,總歸是地里長出來的東西,道理應該差不多。
「成,」王蕎花挽起袖子,「娘幫你們看著。」
林景歡立刻眉開眼笑,一籮筐好話往外倒:「娘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!咱家就娘最能幹了,換了旁人,哪有這細心和本事!」
一旁的林三野默默將最後一撮菌絲塞進木頭縫裡,聽著弟弟那甜得發膩的奉承話,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王蕎花卻被哄得舒坦,臉上露出笑意:「就你嘴甜!」
「行了!這玩意兒怎麼伺候?你仔細跟娘說說。」
林景歡趕緊把注意事項又說了一遍:「每天早晚各灑一次水,要細細地灑,不能太急。棚子裡要通風,但不能讓太陽直射……」
王蕎花仔細記下林景歡說的要點,什麼早晚灑水、保持陰涼、注意通風,一條條聽得認真。
她種地多年,對這些關乎收成的細節格外上心。
待菌絲都種完,林景歡看著這滿棚的「希望」,心裡美滋滋。
等蘑菇長出來,家裡又多一筆收入。
到時候書包、蘑菇兩手抓,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!
林三野從外面抱了一捆曝曬過的干稻草進來,鋪在剛接種好的木料上。
「三哥,再提桶水進來,給稻草澆上水。」林景歡喊道。
林三野轉身出門,提了滿滿一桶水進來,抓起水瓢,舀起一瓢水就要往稻草上潑。
「哎哎哎!」林景歡趕緊攔住,「不能這麼澆!水澆猛了,把菌絲沖跑了咋辦?得用細水,慢慢灑。」
他比劃著名:「就像……就像下毛毛雨那樣。」
林三野擰起眉,下毛毛雨?
他哪有那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