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斗叨叨道:「咱那十幾個包,就賣了二百文。那幫學人精,不光學了咱的樣式,還學咱送髮帶!編得那叫一個糙,可架不住人家便宜啊!」
「……攏共才賣了不到二百文,」他繼續說,「加上娘給的三百文,五百文錢,全換成這兩匹布了,我還添了幾文私房錢!」
不過,他瞅瞅院裡那兩匹嶄新的麻布,心裡那股氣又順了些。
哼,讓他們學!
蒲草包的樣式好學,他媳婦那繡花的本事,他們學得來嗎?
李繡紅餵完豬,從後院回來,聽見動靜,一眼就瞥見擔子裡那兩大卷布。
她眼睛「唰」地亮了,丟了潲水桶就跑過來。
她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,才敢伸手去摸那細麻布:「哎喲!這麻布織得真實誠!」
布料厚實,織得又密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
「這得扯了多少?夠全家一人做身新衣裳了!」
王蕎花也聞聲出來,看見布匹也高興,但一聽這話,立馬板起臉。
「做啥衣裳?」王蕎花走過去,「這是要拿來做書包賣錢的。巧娘,這活兒還得你來。」
李繡紅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,那臉拉得比驢臉還長。
敢情這布沒她的份?
她累死累活,徐巧娘坐在那兒動動手指頭,好處都讓她占了?
王蕎花瞧見大兒媳那臉色,心裡門兒清。
她頓了頓,又開口:「不過這布扯得多,等巧娘裁完了,剩下的布頭,你拿去。給歡哥兒、福蛋、阿滿,一人做件新褂子穿。」
李繡紅一聽有自家兩個兒子的份,心裡那股氣才順了些,勉強擠出個笑:「娘,看您說的,我哪是惦記那點布頭……我就是看這布好。」
她蹲下身,幫著林二斗把布抱起來:「這布可真沉,我來搭把手,搬屋裡去。」
一家人七手八腳把布搬進東屋,攤在土炕上。
林二斗解開捆布的繩子,把那匹粗麻布「嘩啦」一下抖開。
那布匹展開,又展開,鋪滿了大半個土炕,還拖到了地上。
林景歡傻眼了。
也沒人告訴他一匹布料有這麼多啊!
這得有十幾米長吧?
他再看看那匹細麻,也小不到哪兒去。
林景歡在心裡算了算,這、這得做多少個書包?
他轉頭看向徐巧娘。
二嫂那雙巧手,正安靜地垂在身側。
林景歡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他光想著掙錢了,壓根忘了這活計有多重!
一個書包,裁剪、縫製、再到繡花,哪樣不費工夫?
二嫂一個人,就算把十根手指頭磨禿了,一天頂天也就做一個。
這幾十個書包做下來,還不得累趴下?
不行,絕對不行!
他不能把二嫂當牲口使。
可娘針線活一般,讓她縫個包帶還行,繡花是萬萬指望不上的。
大嫂李繡紅……
林景歡偷瞄了一眼灶房的方向,大嫂那針線活,估計也就縫個褲衩的水平,讓她繡花?怕是能把竹子繡成毛毛蟲。
何況大嫂還得管著灶房和菜園,忙得腳不沾地。
這可咋辦?
林景歡急得抓耳撓腮。
總不能他自個兒上吧?他連扣子都不會縫……
等等!
他腦子裡靈光一閃。
他幹嘛非得讓自家人做?
他可以外包啊!
就像現代的工廠,把訂單發出去,找人代工!
他想起一個人。
陳阿圓!
林景歡眼睛亮了。
他看過陳阿圓的繡活,那帕子上的蝴蝶繡得跟活的一樣,手藝絕對不比二嫂差!
還有春杏她們……
村里這些姑娘哥兒,哪個不盼著掙點私房錢?
到時候他們把布料裁好,把花樣畫好,再備好彩線。
讓阿圓、春杏她們拿回家去繡。
按件算錢!
繡一朵花給三文,繡一竿竹子給四文!
這樣一來,二嫂只管裁剪和縫製,最費工夫的繡活兒交給別人干。
而且,阿圓他們也能掙一份錢!
這叫什麼?
這叫大家一起掙錢,共同富裕!
不過、這事不急,得先跟家裡人商量商量,尤其是娘和二嫂。
林景歡心裡那點「共同富裕」的小算盤還沒打響,眼下最要緊的,還是他那「蘑菇大業」。
林景歡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,這日一早,天剛亮透,他就躥到牆角,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塊破草蓆。
「哎呀!」
他驚喜地叫了一聲。
雪白綿密的菌絲爬滿了布包,厚墩墩一層,跟冬天結的霜似的,瞧著就喜人。
成了!
他趕緊跑去後院。
那間新搭的棚子,泥牆糊得厚實,又摻了稻草,在屋後陰涼地晾了兩天,摸上去已經乾爽硬邦邦,再沒了濕泥的黏膩。
「三哥!大哥!」他扯著嗓子喊。
林三野和林大實放下手裡的活計,走了過來。
「把咱家那些爛木頭,都搬進去!」
兄弟倆二話不說,吭哧吭哧開始搬木頭。
爛木頭在棚子裡一層層碼好。
「三哥,」林景歡又指揮道,「這木頭不夠,還得去山裡砍些新的。要楊樹、柳樹、榆樹,那些木頭鬆軟,菌絲愛吃!」
林三野點點頭,拎起斧頭就出了門。
林景歡看著三哥那利索的背影,滿意地拍拍手。
這勞力,真好用。
太陽剛挪到頭頂,林三野就扛著一捆沉甸甸、剛砍下的楊樹段子回來了,「砰」一聲扔在棚子外。
林景歡剛想說歇會兒。
林三野抹了把脖頸上的汗,拎起水瓢灌了幾口,轉身又進了山。
一趟,兩趟,三趟。
到了晌午,那新砍的楊樹、柳樹、榆樹段子,已經在後院牆根下堆起了半面牆。
林景歡湊近聞了聞,楊木清香,柳木微苦,都是養蘑菇的好料子。
林景歡眼瞅著差不多夠了,趕緊叫住他三哥:「三哥,夠了夠了!」
那些木頭段子堆得齊腰高,足夠種滿整個蘑菇棚了。
剛砍回來的木頭濕氣重,得晾個一兩天才能種蘑菇。
次日,林景歡起了個大早。
他先去牆根檢查那些晾了一天的木頭,伸手摸了摸截面,感覺比昨天乾爽了些。
他扭頭揚聲喊道:「三哥,來幹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