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歡醒來時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徐巧娘坐在屋檐下編蒲草包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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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揉著眼睛走出屋，發現家裡空蕩蕩的。
爹和大哥二哥定是一大早就去鎮上尋三哥了。
他四下張望，卻沒看見娘親的身影。
「二嫂，」他走到徐巧娘身邊，「娘上哪去了？」
「娘去地里了。」徐巧娘輕聲答道，「說是東邊坡上那畦豆子該除草了，趁著日頭還沒毒，先去忙活一陣。」
她手裡不停，又添了一句：「鍋里給你留著粥和餅子，還溫著呢，快去吃了罷。」
林景歡應了一聲，走到灶房掀開鍋蓋，果然見一碗糙米粥和半個粗麵餅子還溫在熱水裡。
他端出來坐在門檻上，就著鹹菜疙瘩慢慢吃著。
粥有些涼了，餅子也硬邦邦的，但他還是吃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飯，他在院裡轉悠了兩圈，最後晃到屋後去看那些爛木頭。
屋後牆根下，那堆爛木頭還好好地碼在那裡。
林景歡蹲下身仔細查看，木頭上的菌絲似乎比前幾日更密了些，白絨絨的一層，看著就喜人。
他又去看牆角那個小窩，裡面放著用布包好的菌種。
伸手戳了戳，布包軟綿綿的，沒什麼動靜。
菌絲生長需要時間，急也急不來。
他在牆根蹲了半晌，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來。
這時，阿福阿滿撿完柴回來了，兩個小傢伙滿頭大汗，小臉紅撲撲的。
林景歡給他們擦了擦汗，便倒了水讓他們喝。
兩個孩子咕咚咕咚喝完水，又跑去撿石頭玩。
林景歡則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雞窩旁，托著腮幫子看那兩隻老母雞啄食。
這時，福蛋也湊過來，蹲在雞窩旁，小聲數著雞窩裡的蛋。
「一個、兩個……」福蛋掰著手指頭，「小叔，雞窩裡有三個蛋！」
阿滿也學著他掰手指：「三個蛋！」
林景歡探頭往雞窩裡瞧了瞧，果然是三個圓滾滾的雞蛋。
估計是昨兒雞下蛋時，正趕上家裡亂糟糟的，今早大家又忙著找人，都把撿蛋的事給忘了。
林景歡彎腰把雞蛋撿了，放進吊籃里，回頭看著福蛋和阿滿蹲在雞窩旁，兩個小傢伙還在掰著手指頭數數，小臉上滿是認真。
林景歡心裡一動。
福蛋阿滿都到了該開蒙的年紀，卻連數數都數不清。
要是生在富貴人家，這會兒該在學堂里念書了。
雖然他穿越過來後，從大學生變成了半個文盲，但教小孩數數還是綽綽有餘的。
他朝他們招招手：「過來，小叔教你們數數。」
兩個孩子立刻跑過來，一左一右挨著他坐下。
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林景歡耐心地教著，兩個孩子學得認真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徐巧娘看著他們，嘴角微微上揚，手裡的蒲草編得更快了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又慢慢西斜。
林景歡教福蛋和阿滿數到十，又陪他們玩了會兒拍手遊戲。
「你拍一，我拍一，一個小孩坐飛機～」
「你拍二，我拍二，兩個小孩梳小辮～」
兩個孩子玩累了，靠在他腿上打瞌睡。
徐巧娘已經編完兩個蒲草包，正收拾著散亂的草料。
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，是李繡紅在準備晚飯。
就在天色將暗未暗時，林滿倉他們回來了。
三人都是滿頭大汗，衣衫沾滿塵土，臉上帶著疲憊。
「怎麼樣？」王蕎花急切地問，「找著人沒有？」
林滿倉搖搖頭：「書院附近都找遍了，沒人見過三野。」
林二斗抹了把汗：「我們把鎮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，連個人影都沒見著！」
「賭坊暗窯呢？」王蕎花追問，「那些地方找過沒有？」
「都找過了。」林大實低聲道，「沒人見過老三。」
這一晚，林家院裡格外安靜。
接下來兩天，林滿倉父子三人天不亮就出門，天黑才回來，可依舊一無所獲。
林三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，半點蹤跡都尋不著。
王蕎花急得嘴角起了燎泡，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林滿倉看著媳婦這樣，心裡也不好受，可除了繼續找，別無他法。
而此刻，遠在二十里外的荒山上，林三野正從一個隱蔽的地洞裡鑽出來。
他先是警惕地四下張望，確認無人後，才小心地將洞口用枯枝敗葉掩蓋好，做得天衣無縫。
做完這些，他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布包，布包里裝著幾件剛得來的老物件。
雖然成色不算頂好，但應該能換些銀子。
只是……黑皮虎那邊的路子算是斷了。
那傢伙貪得無厭，上次交易時竟想黑吃黑，被他教訓一頓後，這條線就不能再用了。
林三野皺起眉頭。
新的門路還沒找到，這些物件一時半會兒脫不了手。
他需要錢，需要很多錢。
爹娘年紀大了，不能再讓他們那麼辛苦。
歡哥兒的嫁妝也該準備起來了……
他一邊想著，一邊快步往山下走。
得儘快回鎮上，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藏起來。
回到鎮上時，已是黃昏。
林三野剛走到鎮門口，眼角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個瘦高個，正縮在牆角，賊頭賊腦地朝這邊張望。
林三野認得這人，是黑皮虎手下的一個嘍囉，外號叫竹竿。
他眼神沉了沉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裝作沒發現竹竿，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。
竹竿果然悄悄跟了上來，隔著十幾步遠，自以為隱蔽地尾隨著。
林三野故意在鎮上繞了幾個彎，最後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。
巷子盡頭有座破舊的宅子，院牆塌了半邊，門板歪斜著，一看就是荒廢已久。
他推開門，故意讓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然後閃身進去，順手把門虛掩上。
竹竿躲在巷口，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。
他看見林三野進了那破宅子，心裡一喜，趕緊記下位置。
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，見裡面沒什麼動靜，這才貓著腰，一溜煙跑回去向黑皮虎報信。
門後，林三野透過門縫，看著竹竿遠去的背影。
他緩緩活動了下手腕，指節發出細微的脆響。
是時候該解決這幾隻煩人的蒼蠅了，省得他們總在暗處盯著，雖然傷不了他，卻像鞋底黏著的爛泥，甩不脫又膈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