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歡趕緊低頭假裝整理布單,把話題岔開:「這槐花真香,等會兒多摘些,讓我娘烙餅子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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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阿圓果然被帶偏了注意力,仰頭看著紛紛揚揚的槐花:「可不是,我娘說今年槐花開得特別好,準是個好年景。」
趙青禾在樹上靈活地移動著,竹竿所到之處,雪白的花瓣簌簌飄落。
春杏和穀雨在另一棵樹下忙著撿拾,兩人有說有笑,早把方才的玩笑拋到腦後。
「歡哥兒,接住!」趙青禾在樹上喊了一聲,又敲下一大枝槐花。
林景歡趕緊撐開布單,看著潔白的花瓣飄飄悠悠落下,像雪花般輕盈。
他忍不住伸手接住幾片,湊到鼻尖深深一嗅,那清甜的香氣直往肺里鑽。
蒸槐花、槐花餅、槐花湯……光是想想就饞了。
林景歡吸溜著口水,看著布單里越積越多的槐花,心裡美滋滋的。
這可比野菜好吃多了,又香又甜,還能換著花樣做。
他想起現代那些槐花美食,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家讓娘親動手。
「歡哥兒,發什麼呆呢?」陳阿圓推推他,「快來幫忙,這棵樹的槐花特別多!」
林景歡回過神來,笑著應了一聲,快步走過去幫忙。
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,照在年輕人朝氣蓬勃的臉上。
這一刻,他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。
日頭漸漸升高,幾個人的背簍都裝滿了潔白的槐花。
陳阿圓抹了把汗,看著滿滿的收穫,滿意地點頭:「夠咱們吃好幾頓了!」
趙青禾從最後一棵樹上滑下來,拍拍手上的灰:「走吧,再晚該趕不上晌午飯了。」
幾人說說笑笑往村里走,林景歡背著滿滿一背簍槐花,腳步輕快。
想到待會兒就能吃到香噴噴的槐花餅,他忍不住哼起了小調。
林景歡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邁進院門,王蕎花正坐在屋檐下擇野菜。
瞧見他回來,王蕎花放下手裡的活計,笑著迎上來:「回來了?摘了多少槐花?」
林景歡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放,打開包口,雪白的槐花立刻涌了出來:「娘您看,可多了!」
王蕎花探頭一看,驚喜地拍手:「哎喲,這麼多!我兒真能幹!」
她本想著歡哥兒出去玩玩散心,沒指望他能摘多少槐花回來,誰知竟裝了滿滿一包。
這分量足夠全家吃兩三頓了。
她連忙起身,從灶房搬出個大竹匾,放在地上:「快倒出來晾晾,別捂壞了。」
林景歡小心翼翼地把槐花倒在竹匾上,雪白的花瓣堆成小山,散發著清甜的香氣。
林二斗湊過來,抓起一把槐花就往嘴裡塞,被王蕎花一巴掌拍開:「饞鬼!還沒洗呢!」
福蛋和阿滿從屋裡跑出來,看見滿竹匾槐花,興奮地撲上去打滾。
「別鬧別鬧!」王蕎花趕緊把兩個孩子拉開,「這槐花還要吃呢!」
中午,王蕎花把槐花洗淨,和著雜糧面烙成金黃的餅子。
餅子在鍋里滋滋作響,散發出誘人的香氣。
一家人圍坐在桌前,熱熱鬧鬧地吃著槐花餅。
餅子外酥里嫩,槐花的清甜混著雜糧的香味,吃得人人眉開眼笑。
「歡哥兒今日辛苦了,該多吃些。」王蕎花往林景歡碗裡夾了塊最大的餅子。
林滿倉嚼著餅子,黝黑的臉上露出笑意:「這槐花摘得好,比野菜香多了。」
林大實悶頭啃著餅,含糊不清地夸:「好吃。」
聽著爹娘哥哥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,林景歡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,眼睛彎成月牙。
連李繡紅都破天荒的沒說酸話,難得小叔子願意出門幹活,她才不會多嘴掃興。
這頭林家院裡歡聲笑語,鎮上卻另是一番光景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路邊的小販正在收攤,空氣中飄著炊煙的味道。
林三野從郊外回來,拐進西街時腳步頓了頓。
他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,眼角餘光往後一瞥,果然瞧見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他眉頭微皺,腳下方向一轉,拐進了旁邊一條窄巷。
巷子裡堆著雜物,光線昏暗。
林三野閃身躲進一個廢棄的竹筐後面,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刀疤臉帶著兩個混混罵罵咧咧地追了進來。
「他娘的,那小子跑哪兒去了?」刀疤臉啐了一口,「剛才明明看見他拐進來的。」
旁邊一個瘦高個撓頭:「該不會是發現咱們了吧?」
「放屁!」刀疤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,「咱們跟得這麼隱蔽,他能發現?」
另一個矮胖子小聲嘀咕:「老大,那小子下手忒狠,上回把咱們揍得夠嗆,要不……」
「要不什麼?」刀疤臉瞪眼,「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!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!」
幾人罵罵咧咧地在巷子裡轉了一圈,沒找到人,悻悻地離開了。
林三野在竹筐後靜靜等著,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,才慢慢站起身。
他撣了撣衣角的灰塵,眼神冷得像冰。
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。
他繞了個遠路,穿過幾條偏僻的小巷,確認沒人跟蹤後,才往小姑家走去。
回到小姑家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小姑林秋雁正扶著大肚子在院裡張望,見他回來,連忙迎上來:「三野,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」
「在書院多待了會兒。」林三野扶住小姑,「您身子重,別在院裡站著。」
林秋雁鬆了口氣:「回來就好,飯菜都熱在鍋里呢。」
這時堂屋門帘一掀,小姑父趙德貴踱步出來,陰陽怪氣地說:「讀書人就是不一樣,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,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哪兒鬼混呢。」
林三野眼神冷冷掃過去,趙德貴頓時噤聲,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這外甥的眼神太嚇人,像刀子似的扎人。
趙德貴心裡又厭惡又畏懼。
這個外甥從小就不好惹,去年他不過說了林秋雁幾句,就被林三野按在牆上警告。
那眼神,他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。
林秋雁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涌,轉身朝屋裡喊:「明安、慧娘,快出來吃飯!」
兩個孩子應聲從裡屋跑出來,七歲的明安牽著五歲的慧娘,規規矩矩地喊了聲「表哥」。
慧娘仰著小臉,奶聲奶氣地說:「表哥吃飯。」
林三野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,摸摸兩個孩子的頭:「乖。」
飯桌上,林秋雁不停地給林三野夾菜:「多吃些,讀書費腦子。」
林三野默默吃著飯,忽然開口:「小姑,最近向同窗討教功課,回來還會更晚。乾脆這幾天就不回來了,去同窗那邊住幾宿。」
林秋雁不疑有他,連連點頭:「好好,讀書要緊。你安心在那邊住著,爭取明年考中秀才。」
趙德貴在一邊扒拉著飯碗,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這煞星不在家,他總算能鬆快幾天。
林三野垂下眼帘,遮住眼中的冷意。
那些地痞既然盯上他了,就不能連累小姑一家。
等收拾了那些人,再回來也不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