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廟會，又過去五六日。
這些天徐巧娘手沒停過，林二斗也跟著編，屋檐下又掛起一排新包。
雙肩的，單肩的，靛藍的，緋紅的，個個編得細密周正。
這日雞剛叫，林大實和林二斗就挑著編好的包準備去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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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景歡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收拾，心裡糾結得很。
他其實也想去鎮上看看，可一想到上次走那麼遠的路，腳都磨出泡了，又打了退堂鼓。
「歡哥兒，真不去？」林二斗系好最後一個包，扭頭問他。
林景歡搖搖頭：「不去了，走不動。」
林二斗哈哈大笑：「誰叫你這身子骨跟豆腐似的！在家歇著吧，二哥給你帶糖人回來！」
王蕎花從屋裡出來，往林大實懷裡塞了兩個雜糧餅：「路上吃。早點回來，別貪黑。」
林大實點點頭，把餅子揣進懷裡。
林二斗則笑嘻嘻道：「娘您就放心吧，我們賣完就回！」
兄弟倆挑著編織包，一前一後出門了。
林景歡站在院門口看了會兒，轉身回屋。
他惦記著屋後那些爛木頭，想去看看蘑菇長得怎麼樣了。
走到屋後牆根，他蹲下身仔細查看。
爛木頭上已經長出了細密的白色菌絲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「小蘑菇啊小蘑菇，你們可得爭氣點。」他小聲嘀咕著，「等你們長出來了，咱們家就又多一條掙錢的路子。」
他在牆根蹲了半天，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來。
回到院裡，看見徐巧娘還在埋頭編包，手指都快磨出繭子了。
「二嫂，歇會兒吧。」他忍不住勸道。
徐巧娘抬頭笑了笑：「不累，趁現在多編幾個。」
林景歡看著她紅腫的手指，抿了抿唇。
這編包的活兒太辛苦，又掙不了幾個錢。
還是得指望他的小蘑菇能爭氣，好早日長出菌種來。
日頭漸漸西沉，灶房裡飄出晚飯的香氣。
林景歡牽著阿滿走進院子。
福蛋跟在後頭，吭哧吭哧拖著半筐柴火，小臉累得通紅。
王蕎花正坐在門口擇菜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頓時笑開了花：「哎喲，咱們福蛋真能幹，撿這麼多柴火！」
福蛋挺起小胸脯，把柴筐往地上一放：「奶奶，我還能撿更多！」
阿滿也奶聲奶氣地邀功：「阿滿也撿柴了！」
林景歡把兩個孩子往灶房推：「快去洗手，瞧這一身灰。」
他張望了一下院子：「娘，大哥二哥他們還沒回來？」
王蕎花往村口方向望了一眼：「還沒呢，這都什麼時辰了。」
林景歡納悶了，這次做的包少，按理說早該賣完回來了。
他正要開口，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林大實挑著空擔子走在前面，林二斗跟在後頭，蔫頭耷腦的，全然沒了早上出門時的神氣。
「二叔！」福蛋第一個撲過去，「糖人呢？」
林二斗勉強扯出個笑，從擔子裡摸出幾個糖人塞給福蛋和阿滿：「喏，給你們帶的。」
他又拿出一個遞給林景歡：「歡哥兒，你的。」
林景歡接過糖人，卻沒急著吃。
他仔細打量著二哥的臉色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二哥，怎麼了？」他小聲問，「是不是包沒賣好？」
林二斗一屁股坐在門檻上，憋著氣不吭聲。
王蕎花放下菜筐走過來，見兄弟倆都沉著臉不說話，她也難免著急：「這是咋了？發生啥事你就說呀，光憋著能頂啥用？」
林大實嗡聲嗡氣開口：「鎮上有人學咱們編包賣了。」
「啥？」王蕎花臉色變了，「有人學咱們？」
林二斗這才抬起頭，有氣無力地說：「今兒個我們剛到鎮上，就看見東街擺了兩個攤子，賣的也是蒲草包。樣式跟咱們差不多，價錢卻便宜兩文。」
「那些不知情的都往他們攤子前湊，」林二斗越說越氣，「我跟大哥的攤子前冷冷清清的，半天沒人問價。」
林大實接話：「後來有個老主顧過來，說咱們的包編得細密，這才開了張。」
「那咱們的包……」王蕎花緊張地問。
「還好這回雙肩包編得多。」林二斗總算露出點笑模樣，「那玩意兒新鮮，別家還沒學會，這才都賣出去了。」
他掂了掂錢袋：「就是往後這生意怕是難做了。」
林景歡心裡一沉。
果然，新鮮玩意兒一旦被人盯上，模仿起來快得很。
這編包的營生，看來是做不長了。
這次的二十個包，勉勉強強賣出三百文錢。
林景歡清點好數目，把錢袋交到王蕎花手上。
王蕎花掂了掂錢袋，見林二斗還臊眉耷眼的，便寬慰道：「能賣出去就好，多掙一文錢都是賺的。咱們家如今有這進項，總比從前強。」
林滿倉聞言點頭：「是這個理。好歹掙了些錢，總比空著手回來強。」
林二斗抓抓頭髮，煩躁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：「我就是氣不過！那些人學得倒快！」
徐巧娘雖然也很沮喪，他們好不容易琢磨出的營生，這麼快就被人學了去。
但她性子溫順，只輕聲說：「咱們再想新花樣就是了。」
這話像火星子似的，一下子點燃了林二斗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眼睛發亮：「對！下回咱們編些新花樣，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學了去！」
晚飯時，氣氛總算輕鬆了些。
林景歡一邊啃著餅子，一邊琢磨著布包的事。
他想起現代那些帆布包上的印花，要是能在蒲草包上也弄點花樣，說不定能賣得更好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景歡就拿著炭塊在院裡地上畫來畫去。
他畫了幾朵小花，又畫了只小鳥，還畫了條游魚。
徐巧娘好奇地湊過來看：「歡哥兒，你這是畫啥呢？」
「二嫂你看，」林景歡指著地上的畫，「要是能在包上畫些花樣，是不是更好看？」
徐巧娘蹲下身仔細看了看：「畫是好看，可這炭一蹭就掉了。」
「用顏料畫呢？」林景歡又問，「染草不是能染顏色嗎？」
徐巧娘搖頭：「染草的汁水稀，畫上去一洗就掉。」
林景歡撓撓頭，忽然想到什麼：「那繡上去呢？用彩線繡花樣，總不會掉了吧？」
「在蒲草包繡花樣？！」徐巧娘驚訝地睜大眼睛，「這……這能行嗎？」
「不是蒲草包，是布包。」林景歡趕緊解釋，「用粗麻布做包，再繡上花樣，肯定比草編的結實好看。」
之前林景歡就提過一回用布縫製成包，徐巧娘當時就覺著這主意不錯，只是礙於布料太貴，一直沒敢接。
如今見他又提起這事，心裡也跟著活絡起來。
「粗布縫製成包，再繡上花樣？倒是可以，」徐巧娘沉吟道，「就是費工夫。」
總比草編的結實耐用，價錢也能賣得高些。
林景歡眼睛亮晶晶的：「那咱們試試？」
徐巧娘卻面露難色：「家裡哪有那麼多的布？」
她心裡暗暗嘆氣。
布多金貴啊，她平日裡織的布都拿到鎮上換錢了，自己也沒捨得留下多少。
做衣裳都緊巴巴的，哪有多餘的布來做包？
林景歡聞言，轉身就往屋裡跑：「我去問問娘！」
他找到正在灶房忙活的王蕎花：「娘，家裡還有沒有多餘的布料？我想讓二嫂做個布包試試。」
王蕎花擦了擦手上的水：「布？」
「有倒是有……」王蕎花猶豫了一下，但看著小哥兒期待的眼神，還是點點頭，「娘給你找找。」
她領著林景歡進了東屋，打開炕頭木櫃翻找。
「我記得就放在這兒……」王蕎花一邊翻一邊念叨，「這布還是前年你舅舅家送的，一直沒捨得用。」
柜子里疊著幾件舊衣裳，底下壓著個布包。
王蕎花伸手去拿那幾尺布，卻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她愣了一下，把布包掏出來。
這布包看著眼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