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見著快到林家院門，陳阿圓幾個要往西邊岔路去。
林景歡停下腳步：「後天摘槐花，咱們還在這兒碰頭？」
方才烤鳥蛋時，趙青禾提了一嘴後山槐樹開花了，槐花正嫩，能摘來蒸著吃。
幾個姑娘哥兒都饞這口，當即約好後天一同去摘。
林景歡難得能湊上這樣的熱鬧，村裡的同齡人除了陳阿圓，幾乎沒人願意帶他玩。
當然，也是原主從前懶得跟人打交道，整日悶在家裡，時間久了，大家自然也不喊他。
如今趙青禾主動邀約，林景歡自然歡喜應下。
陳阿圓把裝桑葉的竹簍往上託了托：「成！辰時在這兒碰頭，去晚了槐花該讓別家摘光了。」
趙青禾知道林景歡是頭一回摘槐花，特意叮囑：「記得戴帽子出門，槐樹招蟲子。」
林景歡小雞啄米似的點頭：「我記下了。」
春杏笑著補充：「再帶塊布，包槐花用。」
幾人說定後便各自分開。
林景歡牽著福蛋阿滿轉身，這才瞧見王蕎花背著竹簍站在不遠處，正含笑望著他。
「娘！」林景歡雀躍揮手，「您什麼時候回來的？」
福蛋和阿滿也撲過去：「奶奶！」
王蕎花放下竹簍，挨個摸摸孫子的頭：「剛回來，瞧你們玩得高興。」
林景歡笑眯眯說：「我們約好後天去摘槐花，烙槐花餅好吃。」
王蕎花看著小哥兒雙眼晶亮，心裡軟成一片。
這孩子總算願意出門走動了，還交到這麼多朋友。
「好，好。」她連聲應著，「娘給你們烙槐花餅。」
——
天不亮，灶房裡就傳來鍋碗碰撞聲。
李繡紅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，舀水添柴，把雜糧餅子貼進鍋邊，又攪動鍋里翻滾的野菜粥。
待一家子吃完早飯，她麻利地收拾碗筷，將剩飯剩菜倒進泔水桶餵豬，刷鍋洗碗擦灶台。
忙完這些，日頭已經升到樹梢。
「我的！」阿滿帶著哭腔喊，「還給我！」
福蛋嚷嚷：「是我先撿到的！」
「我的！」阿滿撲過去要搶，「我在河邊撿的！」
福蛋把石頭藏在身後：「你胡說！這石頭是我從柴堆底下翻出來的！」
兩個孩子扭打在一起，阿滿個子小，被福蛋推了個趔趄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哇哇大哭起來。
李繡紅拎著泔水桶從灶房出來，看見這情形，火氣蹭地往上冒：「一個破石頭有什麼好搶的！」
她揪住福蛋的耳朵：「當哥哥的不知道讓著弟弟？」
又戳阿滿的腦門：「哭什麼哭！再鬧騰晌午都別吃飯！」
兩個孩子立刻噤聲，福蛋捂著耳朵往後退，阿滿抽抽噎噎抹眼淚。
再轉眼一看，徐巧娘正舒舒服服坐在小馬紮上，只動動手指，其它啥也不用干，就抵得上她一天的活兒。
李繡紅心頭莫名一股邪火往上拱。
餵完豬，她端上一大盆衣服往河邊走。
「一個個都是祖宗轉世，衣裳天天換天天髒……」
河邊石階上，幾個婦人正說笑著捶打衣服。
「我家那個死鬼，前天鼻青臉腫回來，問他是誰打的，死活不吭聲。」這時，一個大姐開口說。
旁邊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媳婦接話：「我男人腿上也有淤青，不過最近倒是老實，夜裡都不往外跑了。」
龔嬸擰著衣裳笑：「該！讓他們整天不著家，挨頓揍就老實了。」
眾人正說笑著，瞧見李繡紅端著木盆過來，紛紛打招呼。
龔嬸往旁邊挪了挪：「繡紅來這兒洗。」
李繡紅放下木盆，掄起棒槌捶打衣裳。
龔嬸瞅著她盆里堆成小山的衣物，隨口問：「今兒個怎麼還是你來洗？巧娘呢？」
往常都是李繡紅和徐巧娘輪著洗衣服，最近卻只看到李繡紅一個人忙前忙後。
其他人哪能不好奇？
李繡紅抓起件褂子狠狠搓洗，陰陽怪氣的：「人家金貴，哪能幹這粗活。」
大肚子媳婦會錯意，撫著肚子笑：「莫不是……有喜了？」
李繡紅掄棒槌的手頓了頓，翻個白眼：「她？下蛋的母雞還得咕咕兩聲呢。」
眾人會意地交換眼神。
周家媳婦沖洗衣裳：「要我說啊，繡紅你太老實。這家裡里里外外的活兒都讓你幹了，人家倒清閒。」
龔嬸也跟著幫腔：「可不是嘛，你家大實整日在地里忙活，二鬥倒好，成天在家閒著。你公婆也太偏心了些。」
李繡紅搓衣服的手慢了下來。
「這家裡的兄弟一多啊，就怕老的偏心，」周家媳婦八卦地說，「前頭老張家分家，好東西都給了小兒子，老大就分了幾畝薄田，氣得他媳婦差點上吊。」
龔嬸拍著大腿：「可不是！我家那口子兄弟三個，分家時公婆把老宅給了老三，我們只得兩間破草屋，到現在還漏雨呢！」
李繡紅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她想起自家公婆當年分家，林爺林奶偏心大房，把好田好房都給了大房，她公婆只分到五畝薄田，連口鍋都沒分著。
龔嬸見她臉色不對，趕緊添油加醋：「繡紅啊，你可別犯傻。你家大實是長子，將來分家該得大頭。現在家裡活計都讓你干，好處卻讓別人占去，這虧可不能吃！」
李繡紅猛地站起身，把棒槌往盆里一摔：「放你娘的屁！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們嚼舌根？」
她叉著腰，唾沫星子噴了龔嬸一臉：「我樂意幹活礙著你們了？巧娘在家也沒閒著，你們知道個屁！」
周家媳婦縮著脖子：「我們這不是為你好……」
「為我好？」李繡紅冷笑，「我看你們是閒得腚疼！我家公婆待我們如何，我們自己心裡清楚，用不著外人挑撥！」
她端起木盆，狠狠瞪了眾人一眼：「再讓我聽見你們嚼我家舌根，看我不撕爛你們的嘴！」
說完轉身就走。
龔嬸被她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：「呸！不識好歹！」
李繡紅氣沖沖往回走，越想越氣。
這些長舌婦，整天就知道嚼舌根。
分家？
想都別想！
她李繡紅再怎麼樣，也不能讓外人看了林家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