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半信半疑,畢竟一個草編的包,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裡去。
有那個銀子,還不如買斤肉,給家裡添點葷腥實在。
說話間,幾人已走到山腳。
陳阿圓他們要去另一頭採桑葉,林景歡便帶著福蛋阿滿在附近撿柴。
福蛋像只小猴似的鑽來鑽去,專挑枯枝撿。
阿滿跟在他屁股後頭,小手費力地抱著幾根細枝。
林景歡正彎腰拾柴,忽然瞥見不遠處有棵歪脖子樹,樹杈上搭著個鳥窩。
有鳥窩哎?
那裡面是不是會有鳥蛋?
林景歡歪頭看著那鳥窩,心裡痒痒的。
他長這麼大,還從沒掏過鳥窩呢。
他把撿來的柴火堆到樹下,仰頭估量那鳥窩的高度。
樹幹不算太粗,枝杈也密,看著不難爬。
「福蛋阿滿,」他朝兩個小的招手,「你們在這兒等著,小叔去掏鳥蛋!」
福蛋立刻扔下柴火:「我也要掏!」
「你夠不著。」林景歡摩拳擦掌,「看小叔的!」
他抱住樹幹往上爬,樹皮粗糙磨手。
原主這身子實在嬌氣,才爬了半人高就喘不上氣,腿肚子直打顫。
「小叔加油!」福蛋在底下拍手。
林景歡咬咬牙又往上蹭了蹭,離鳥窩還差一截,卻再使不上勁。
往下一看,地面突然變得遙遠,他頓時頭暈目眩,手腳都僵住了。
「小叔?」阿滿仰著小臉,見他卡在樹杈間不動,細聲問:「掏到蛋了嗎?」
福蛋察覺不對,繞著樹轉圈:「小叔你咋不下來?」
林景歡死死抱住樹幹,聲音打飄:「我……我歇會兒。」
小叔是不是下不來了?」福蛋踮著腳喊。
阿滿拽著福蛋衣角,小臉發白:「哥哥,小叔怕高。」
林景歡耳根燒得通紅。
他堂堂現代大學生,竟被三米高的樹難住了!
福蛋轉身要跑:「我去喊阿圓叔!」
「別!」林景歡連忙喊住。
讓陳阿圓看見他這副慫樣,他還要不要臉了?
可往下一望,腿肚子抖得更厲害。
他閉了閉眼,自暴自棄道:「福蛋……去叫你阿圓叔來。」
福蛋小短腿跑得飛快。
不多時,陳阿圓帶著那群採桑葉的姑娘哥兒呼啦啦湧來。
目睹林景歡卡在樹上不上不下,一群人先是愣住,然後忍不住噗哧笑出聲。
方才見福蛋哭著跑來說,林景歡下不來樹了,他們還當是摔著了,嚇得扔下桑葉簍子就跑。
結果一看這情形,實在憋不住笑。
春杏捂著嘴笑:「歡哥兒,你這是要掏鳥窩啊?」
林景歡屬實有點難繃。
他讓福蛋只喊陳阿圓,怎麼把這一大群人都招來了!
這下可好了,這麼多人看見他卡在樹上,信不信明天關於林家懶哥兒的閒話,又要多一條「爬樹掏鳥窩下不來」?
就在林景歡想一頭撞死在樹幹上時,陳阿圓已經反應過來,趕緊招呼:「快搭把手!」
趙青禾和穀雨立刻跑過來,春杏也放下竹簍。
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圍到樹下,仰頭看著林景歡。
「歡哥兒別怕!」陳阿圓張開雙臂,「你慢慢往下挪,我們接住你!」
林景歡往下挪了挪,鞋底在樹皮上打滑。
「慢點慢點!」陳阿圓托著林景歡的小腿,「先踩這個樹杈!」
林景歡扶著樹幹,在眾人的攙扶下一點點往下挪。
腳終於沾到地面時,他長長舒了口氣。
福蛋和阿滿立刻撲過來抱住他的腿:「小叔沒事了!」
陳阿圓拍拍他肩上的樹皮屑:「下回可別爬這麼高了。」
林景歡腳趾摳地,差點在泥地里摳出三間瓦房。
他訕笑:「我就是想掏幾個鳥蛋。」
眾人聞言都抬頭看向樹杈上的鳥窩。
春杏踮腳張望:「這窩看著不小,裡頭准有蛋。」
可惜他們都不像村裡的小子,整天上樹下河,爬樹掏鳥窩的本事一個比一個溜。
趙青禾忽然開口:「我會爬樹。」
眾人齊刷刷看向他。
趙青禾挽起袖子,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搓:「這樹不高,我上去看看。」
他抱住樹幹,手腳利落地往上爬。
樹皮在他腳下像台階一樣,三兩下就夠到了鳥窩。
伸手往鳥窩裡一掏。
「有蛋!」他朝底下喊,小心翼翼地把鳥蛋一個個摸出來揣進懷裡。
底下的人都仰著脖子看,福蛋和阿滿更是踮著腳尖,小臉上寫滿期待。
趙青禾利落地滑下樹,從懷裡掏出五個灰撲撲的鳥蛋。
蛋殼上還沾著幾根草屑,圓滾滾地躺在他手心。
福蛋和阿滿立刻圍上去,小腦袋湊在一起數:「一個、兩個……五個!」
陳阿圓喜滋滋:「正好,咱們烤鳥蛋吃!」
幾人撿來枯枝堆成堆,陳阿圓摸出兩塊燧石,啪啪敲打幾下,火星濺到乾草上,火苗很快躥起來。
趙青禾把鳥蛋埋進火堆邊的熱灰里,他顯然經常幹這事,動作熟練得很。
鳥蛋在熱灰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蛋殼漸漸由灰白變成焦黃。
林景歡在家裡偶爾能吃到雞蛋,此時也沒那麼饞,而春杏、穀雨幾個卻都眼巴巴盯著火堆。
他們平日難得吃上雞蛋,這會兒聞著烤蛋香,都悄悄咽口水。
趙青禾用樹枝把烤好的鳥蛋扒拉出來,蛋殼已經裂開細紋,冒著熱氣。
他撿起一個鳥蛋,燙得在兩手間倒騰幾下,利落地剝開蛋殼。
蛋白嫩生生的,蛋黃還冒著熱氣。
五個鳥蛋擺在樹葉上,實在少得可憐。
趙青禾把鳥蛋掰開,一人分了一小塊。
鳥蛋實在太小,掰開後就只剩指甲蓋那麼大。
林景歡分到的那塊剛塞進嘴就沒了,連味兒都沒嘗明白。
春杏一點點抿著,捨不得一下子吃完。
雖然每人只分到一點點,但大家臉上都帶著笑。
經過這一出,經過掏鳥窩這事,趙青禾幾人也跟林景歡熟絡起來。
他們發現這林家歡哥兒並不像傳聞中那麼難相處,雖然爬樹笨手笨腳,但性子隨和,說話也有趣。
太陽西斜時,眾人背著各自的收穫往回走。
林景歡牽著福蛋和阿滿,跟陳阿圓他們說說笑笑。
王蕎花背著柴禾從山裡回來,遠遠看見自家歡哥兒跟一群姑娘哥兒走在一起,還以為看花了眼。
她揉了揉眼睛,再仔細一瞧,確實是自家歡哥兒沒錯。
那群人里有陳阿圓,還有趙家的禾哥兒、李木匠家的春杏,都是村里勤快能幹的姑娘哥兒。
王蕎花站在路邊,看著小哥兒跟人有說有笑地往家走,心裡又驚又喜。
歡哥兒從小就不愛出門,更別說跟村里同齡人玩耍。
如今見他主動結交朋友,臉上還帶著笑,王蕎花眼眶有些發熱。
他們家歡哥兒那麼好,就該有這樣熱熱鬧鬧的朋友,就該笑得這樣敞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