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嫂,」林景歡指著乾草堆,「你看那蘑菇。」
李繡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:「哦,前幾天下雨,草堆里就長出來了。這玩意兒不能吃,前年村頭老王家吃了這種蘑菇,全家上吐下瀉。」
林景歡蹲下身,小心地撥開乾草。
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更多的蘑菇露出來,擠擠挨挨地長在一起。
那蘑菇傘蓋灰白,菌褶是青綠色的,菌柄細長,基部還帶著個明顯的菌托。
見林景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窩蘑菇,以為他是嘴饞想吃,趕緊揮著竹耙子趕人:「看什麼看!這毒菌子吃了要人命,趕緊回屋去!」
林景歡當然認得這是大青褶傘,誤食會嘔吐腹瀉。
他驚喜的是稻草堆里居然能長出蘑菇來。
他想起在現代看過的種植視頻。
蘑菇喜歡潮濕陰暗的環境,用稻草、玉米芯就能種。
要是能掌握方法,一年四季都能收穫,而且這東西不用占田,隨便找個柴房角落就能養,要是種成了,拿到鎮上賣,可比編包來錢穩定。
他腦子裡冒出個朦朦朧朧的想法,但還沒想清楚具體怎麼做。
「大嫂,」他指著蘑菇問,「這草堆里經常長蘑菇嗎?」
「下雨就長。」李繡紅把乾草耙成堆,「爛草堆都這樣,有啥稀奇的。」
林景歡盯著那些毒蘑菇看了會兒,慢吞吞溜達回院子。
他在屋檐下的小馬紮上坐下,托著腮幫子發呆。
稻草堆里能長蘑菇,說明環境對了。
要是能弄到可食用的菌種,比如草菇或者平菇的菌絲,是不是也能在類似的條件下種出來?
他記得好像要用到孢子或者菌種,稻草要發酵,溫度濕度都有講究。
可具體怎麼操作,菌種上哪兒弄,心裡卻沒底。
林二斗編好一個包,抬頭見他兩眼發直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「琢磨啥呢?」
林景歡回過神,含糊道:「沒啥,就是發呆。」
他撿起根蒲草在手裡繞來繞去。
林景歡正繞著蒲草發呆,福蛋和阿滿拖著個小竹筐要出門撿柴。
林景歡閒著也是閒著,拍拍屁股跟上去:「等等我,一起去。」
出了門,福蛋像只撒歡的小狗沖在前頭,阿滿邁著小短腿緊跟其後。
林景歡慢悠悠跟在兩個孩子後頭,沿著土路往山腳走。
日頭暖融融照在背上,路邊的狗尾巴草在風裡搖。
剛拐過彎,就聽見前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說笑聲。
幾個背著竹簍的姑娘哥兒正結伴往山腳去,陳阿圓也在裡頭,瞧見林景歡立刻揮手:「歡哥兒!」
林景歡看著那群人,應該都是村里年紀相仿的姑娘哥兒。
原主平時不怎麼出門,也不認得他們是哪家的,倒是陳阿圓以為他怕生,趕緊上來挽住他的胳膊,朝那群人笑道:「這是林家歡哥兒,你們都認識吧?」
一個瘦高個哥兒抿嘴笑:「咋不認識?就是見得少。」
旁邊圓臉姑娘接話:「可不是,歡哥兒平日都不怎麼出門的。」
別說很少見,簡直是只聞其名,未見其人。
村里誰不曉得林家有個寶貝哥兒,身子弱,性子懶,常年窩在家裡不出門。
簡直比大戶人家的小姐哥兒還嬌貴。
像他們生在村裡的丫頭哥兒,哪個不是三四歲就跟著下地拾穗,七八歲上山砍柴?
偏這林景歡,打小就被全家捧在手心,別說下地,估計連灶台都沒摸過。
不僅爹娘寵著,三個哥哥護著,連兩個嫂子也不敢使喚他。
這要是擱別人家,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。
可誰讓人家命好,早早定了沈家那門好親事。
不過,再想到前些時候林景歡落水的事,幾個人心裡也沒那麼酸了。
那沈家秀才郎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,往後前途無量,哪會真娶個連灶台都不會的懶哥兒?
這門親事怕是懸了。
想到這兒,眾人看向林景歡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。
以這懶哥兒的名聲,以後估計難說上好親事了!
誰家會願意娶一個連柴米油鹽都分不清的懶哥兒?
就算林家願意多陪送嫁妝,可哪家娶媳婦、夫郎,不是圖個勤快能幹活、能操持家務的?
就林景歡這樣,嫁過去怕是連自己都養活不了,還得靠婆家伺候,換誰誰樂意?
幾人心裡頭這麼想著,目光落在林景歡身上,先前那點因「他不用幹活」而起的羨慕,漸漸被「這親事怕是成不了」的唏噓取代。
林景歡壓根不知道這幾人心裡轉了這麼多念頭,只覺他們眼神怪怪的。
他撓了撓臉蛋,怎麼?
他不就是出門撿個柴,至於這麼盯著瞧嗎?
這時,陳阿圓忙向他介紹:「這是村西頭李木匠家的春杏,這是村東頭趙家的禾哥兒,這是王嬸子家的穀雨……」
林景歡挨個看過去,春杏眼睛彎彎的,禾哥兒臉頰有顆小痣,穀雨扎著雙丫髻。
個個都背著竹簍,手裡拿著小鋤頭。
「歡哥兒,你這是要上哪兒去?」陳阿圓好奇地問。
林景歡指了指前頭的福蛋和阿滿:「陪他們撿柴!」
眾人這才注意到兩個小豆丁,都笑著逗他們:「福蛋又長高了!」
「阿滿今天真精神!」
福蛋挺起小胸脯,阿滿害羞地往林景歡身後躲。
「我們也是要去採桑葉,」春杏拍了拍背簍,「正好順路,一塊兒走吧!」
林景歡點點頭,牽起阿滿的小手跟上隊伍。
福蛋早撒丫子跑到前頭去了。
「歡哥兒,前兒廟會上,我瞧見路上有姑娘挎著你們家做的包了!」陳阿圓邊走邊說。
春杏立刻湊過來:「什麼包?我咋沒瞧見?」
「就是林家編的蒲草包!」陳阿圓比劃著名,「這麼大小,編得細細密密的,還綴著流蘇。那姑娘挎在胳膊上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,俊得很!」
禾哥兒好奇地問:「蒲草還能編包?不就是河邊那種爛草嗎?」
「染了顏色的!」陳阿圓說得起勁,「紅的藍的紫的都有,聞著還有桃花香。歡哥兒家編的,一個賣二十文呢!」
穀雨倒抽口氣:「二十文?都夠買一斤肉了!」
「貴是貴,可真是獨一份。」陳阿圓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脯,「你們看了就知道,那包挎在身上,甭提多體面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