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院裡，徐巧娘還坐在小馬紮上，手指翻飛地編著東西。
李繡紅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。
前些日子兩人鬧得不愉快，現在讓她主動開口說話，實在拉不下這個臉。
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往晾衣繩上搭，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徐巧娘那邊瞟。
只見徐巧娘手指靈活地穿梭，蒲草在她掌心翻飛，漸漸編出個精巧的形狀。
李繡紅看得入了神，手裡拿著件濕衣服忘了晾，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腳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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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著徐巧娘的手指動作，想看清是怎麼編的。
可那手指太快，蒲草在她手裡繞來繞去，看得李繡紅眼花繚亂。
她越看越迷糊，眉頭皺得死緊。
林景歡咬著個餅從屋裡出來，看見大嫂抓著濕衣服發呆，晾衣繩就在眼前，衣服卻遲遲不掛上去。
「大嫂，」他含糊不清地提醒，「衣服要滴水了。」
李繡紅猛地回過神，低頭看見腳下一灘水，臉上頓時掛不住。
她翻了個白眼：「要你多嘴！」
她三下兩下把衣服甩上晾衣繩，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林景歡被瞪得莫名其妙，叼著餅愣在原地。
大嫂這是怎麼了？
一大早火氣就這麼大。
他撓撓頭，看著李繡紅氣呼呼地轉身進屋，連盆都忘了拿。
林景歡叼著餅旁觀徐巧娘編著背包，看了一會兒，閒得無聊，便在院裡轉悠起來。
想起昨日在草堆看見的蘑菇，心裡又活絡起來。
他蹲在柴堆旁，扒開幾根枯枝仔細翻找。
柴堆里沒有。
他又鑽到屋檐下的雜物堆，扒開幾個破筐翻看。
雜物堆也沒有。
林景歡不死心，又貓著腰往院牆根鑽，扒開幾叢雜草仔細翻找。
林二斗扛著一捆染草從外頭回來，瞧見弟弟在牆角撅著屁股翻騰，忍不住笑出聲：「歡哥兒，掏耗子窩呢？」
林景歡頭也不抬：「找蘑菇。」
「找蘑菇？」林二斗把染草往地上一扔，「你當蘑菇是地里的野菜，隨便就能長出來？」
「前幾天下雨，說不定就長出來了。」林景歡扒拉著雞窩往裡面瞅。
林二斗嗤笑一聲：「雞窩裡找蘑菇？你當母雞會下蘑菇蛋啊？」
「那你說哪兒能長？」林景歡拍拍手上的灰，「除了草堆和爛木頭。」
林二斗抓抓頭髮：「我想想……」
一旁的徐巧娘聽著兄弟倆拌嘴，心裡有些好笑。
她停下手裡的活計，輕聲提醒：「菜園裡不是有堆爛木頭？前些日子下雨，說不定長蘑菇了。」
林景歡眼睛亮了亮，拽著林二斗就往菜園跑：「二哥快走！」
林家菜園在屋後，用竹籬笆圍著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，迎面是幾壟整齊的菜畦。
左邊種著綠油油的青菜，葉片上還掛著露珠；右邊搭著豆角架，細長的豆角垂下來隨風輕晃。
畦邊散落著幾捆乾草，角落裡堆著些農具。
林景歡直奔菜園最裡頭，果然在牆角發現一堆腐爛的木頭。
木頭已經發黑，上面長滿了青苔，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林景歡伸手就要去扒拉，林二斗一把拽住他胳膊：「別亂動！這爛木頭底下說不定藏著蜈蚣蠍子，咬你一口夠受的！」
林景歡嚇得縮回手，往後退了兩步：「那、那二哥你來！」
林二斗撿起根樹枝，挑開最上面的爛木頭。
只見爛木頭縫隙里，一叢叢灰白色的蘑菇擠擠挨挨地長著。
傘蓋圓潤飽滿，菌褶細密整齊，正是常見的平菇。
「還真有蘑菇！」林二斗嘟囔一聲。
林景歡趕緊拍著他哥的肩膀：「快摘快摘！」
林二斗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平菇。
蘑菇傘蓋肥厚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帶著山林里的濕潤氣息。
他一邊摘一邊嘀咕：「這玩意兒能吃嗎？別跟草堆里那些毒蘑菇似的，吃了躺板板。」
「我認得，」林景歡篤定地點頭，「這是平菇，燉湯炒菜都好吃。」
他盯著那些爛木頭，突然拽住林二斗的袖子：「二哥，把這些爛木頭也搬回去！」
林二斗扭頭瞪他：「你要這爛木頭幹啥？燒火都嫌煙大！」
「養蘑菇！」林景歡指著木頭上的菌絲，「你看這些白絲，就是蘑菇的根。把這木頭搬回去，說不定還能再長蘑菇。」
林二斗半信半疑地湊近看，果然看見爛木頭上布滿細密的白色菌絲。
他撓撓頭：「這玩意兒真能養？」
「試試唄！」林景歡又給他畫餅，「你想想啊！萬一成了，咱們以後就有吃不完的蘑菇了！」
林二斗被迫吃下一口大餅，然後把摘下來的平菇小心放進籃子，又招呼林大實過來幫忙搬木頭。
林大實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，看見兩個弟弟在菜園裡搗鼓，皺眉問：「弄這些爛木頭做什麼？」
林景歡趕緊解釋：「大哥，這木頭能長蘑菇！咱們搬回去養著，以後就不用滿山找蘑菇了。」
林大實盯著那堆發黑的爛木頭看了會兒，沒說什麼，彎腰扛起最大的一塊。
林二斗也搬起幾塊小的，兄弟倆一前一後把爛木頭搬進院子。
王蕎花從屋裡出來，看見院裡堆著爛木頭，嚇了一跳：「你們把這髒東西搬回來做什麼？」
林景歡獻寶似的舉起籃子：「娘，我們在菜園找到平菇了！這些爛木頭還能再長蘑菇呢！」
王蕎花湊近看了看籃子裡的蘑菇，又瞥了眼那些爛木頭，將信將疑：「這玩意兒真能養？」
「試試看嘛！」林景歡把籃子遞給她，「娘，這些蘑菇留一些別吃，我要用來做菌種。」
「菌種？」王蕎花更糊塗了，「那是什麼？」
林景歡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，撓著臉說：「就是……就是能讓蘑菇長得更多的東西。」
他跑進灶房翻找工具，找出個石臼，最後問娘要了幾塊乾淨的粗布。
把留出來的平菇小心撕成小塊，放進石臼里慢慢搗碎。
林二斗湊過來看熱鬧：「你這又是在搗鼓啥？」
「做菌種。」林景歡專注地搗著蘑菇，「把這些蘑菇搗碎，混上水，灑在爛木頭上，說不定能長出更多蘑菇。」
他動作小心，生怕把菌種弄壞。
蘑菇在石臼里漸漸變成糊狀，散發出特有的清香。
林景歡把蘑菇糊倒在粗布上，仔細包好。
「這就成了？」林二斗看得一頭霧水。
「還沒呢。」林景歡抹了把汗，「得找個陰涼地方放著，等它長出菌絲。」
他在院裡轉了一圈，最後把布包放在牆角的陰涼處。
還讓大哥給搭了個小窩。
他蹲在那兒盯著小窩看了半晌，伸手戳戳布包，小聲嘀咕：「爭氣點啊小蘑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