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叔的身邊,則是跟著一身西裝筆挺的白菀清。
再往後,就是兩名同樣西裝筆挺,胸前別著律所名牌,手裡提著公文包,神情嚴謹專業的律師。
其中一人還佩戴著執業記錄儀,全程開啟。
另一人手裡則拿著現場取證文件和封存袋。
陸懷仁看到這陣仗,臉皮抽了抽,但還是扯著嘴角,勉強扯出一點表面功夫:「何叔,你年紀都這麼大了,還麻煩你大晚上的跑一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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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,是小泠這孩子脾氣太倔。」
「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?」
何叔是溫歸瀾的管家,算得上是看著溫歸瀾長大的。
所以陸懷仁看到他,那也得尊稱一聲「何叔」。
而何叔連眼皮都沒抬,就這麼徑直越過他,走到了溫泠的面前。
「小小姐……」
他目光第一時間,是落在了溫泠面前,那個檀木盒上。
腳步,明顯頓了一下。
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老眼,一瞬間就紅了。
他沉默了好幾秒,才緩緩開口,聲音還有些啞:「小小姐,這是夫人走之前,親手交給我的遺物清單。」
他將文件袋遞給溫泠:「夫人走之前,親手把遺物清單交給了我。」
「她說,等小小姐真正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,就讓我把這些東西交還給小小姐。」
「這個盒子,也在清單里。」
「盒子裡有什麼,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溫泠垂眸,視線落在那份清單上,長睫微微輕顫了下。
她很久都沒有說話。
也沒有去管,在看到那份清單後,臉色黑沉的陸懷仁,以及瑟瑟發抖的方曼蕊了。
季溯小狗最為敏銳,能察覺到姐姐的情緒。
他悄悄地握緊了她的手。
掌心溫熱,乾淨的木質冷香,也一點一點將她籠住。
像是無聲的安撫。
溫泠靜默了幾秒後,掀起了眼帘,將盒子和遺產清單,交給了律師。
為首的律師接過盒子,先出示了自己的律師執業證件,又示意記錄員全程記錄。
「溫小姐,根據您的委託要求,我們將對遺物盒進行現場查驗、清點、記錄,並保留影像資料與書面記錄。」
「在場人員均可見證。」
「若後續涉及遺物缺失、物品被私自開啟、占有或轉移,這些記錄都可以作為後續維權材料。」
後面的律師調整了一下固定的執業記錄儀,然後伸手去拿那個檀木盒。
「等等!」
方曼蕊有些繃不住,那張蒼白到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上滿是慌亂。
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想要阻攔。
為首的吳律師當即神色肅然地開口:「抱歉,女士,現在是我代表我的委託人,對遺物盒進行查驗的時候,如果查驗過程中有人阻撓、搶奪、毀損物品,我們將視情況保留追責權利,甚至報警處理。」
方曼蕊的動作一僵,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。
但到底是沒敢再上前一步。
她看著吳律師真拿起了檀木盒,整個人急得不行,只能衝著溫泠說:「溫泠……沒必要,真的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啊。」
「這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,你和你爸鬧矛盾,都把律師鬧到了家裡來,你這讓大家以後還怎麼看你爸,怎麼看你?」
「你好歹是個女孩子,要是不孝的名聲傳出去,以後誰還敢娶你?」
溫泠呵笑了一聲,撩起眉眼,眼裡沒有半點波動:「只要你們沒碰過我媽的東西,又怎麼會鬧大呢?」
方曼蕊哭聲一滯,嘴巴抖了抖:「小泠……」
吳律師抬手,擋在她的面前,語氣冷肅:「這位女士,請您立刻退後。」
「若您繼續干擾委託查驗過程,我們將記錄為涉嫌妨礙合法取證及妨礙民事證據保全,後續將作為事實材料提交。」
方曼蕊臉色慘白。
還想說什麼,可看著那正對著她的鏡頭,到底還是沒敢再上前。
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眼睜睜地看著律師帶上了手套,按照流程,按照步驟,一步步走了下去。
律師檢查了鎖扣,記錄下劃痕。
然後,這才打開了檀木盒。
盒蓋掀開的一瞬間,淡淡的舊木香氣散了出來。
溫泠的呼吸,還是輕輕頓了一下,視線全都落在了那個盒子上。
盒子裡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已經有些泛黃,卻保存得很好。
照片裡,是小小的溫泠,趴在書房裡的辦公桌上睡著了。
她身上蓋著一件女士西裝外套,臉蛋軟乎乎地壓在手臂上,睡得很沉。
而溫歸瀾坐在旁邊,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文件。
她垂眸看著文件。
另一隻手卻輕輕搭在小溫泠的背上。
像是怕她睡得不安穩。
整個畫面,溫馨得很。
溫泠的視線,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張照片上,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晃過。
她已經很多年,沒見過這個樣子的媽媽了。
媽媽走得早。
她在有記憶的時候和媽媽相處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。
媽媽走了後,她也只能從會議照片、新聞採訪、視頻會議記錄等等的地方,看到媽媽的模樣。
可那都是在商場上,說一不二的溫總。
不是她媽媽。
可是現在……這張照片裡的她,是溫歸瀾,是她溫泠的媽媽。
季溯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,手指又輕輕收緊了一點。
整個人都還往她身邊貼近了幾分。
毛茸茸的腦袋,也拱到了她的頸窩。
像是在告訴她,小狗會一直都在。
「第一項,舊照片一張,核對無誤。」
律師繼續往下清點。
拿起來的,是一支鋼筆。
通體黑金色,筆身已經很舊。
筆帽側邊,有一處很小很小的磕痕。
溫泠看見那道磕痕,眼神恍惚了半秒。
她記得,那是她小時候,非要學媽媽簽字。
結果沒拿穩,「啪」地一下掉在地上磕出來的。
聽說這支鋼筆,還是已逝的外公當年在媽媽繼承溫氏集團的那一天,親手送給媽媽的禮物。
價值不菲,最重要的是,意義不凡。
媽媽沒有生氣,反而將她抱到了腿上,溫柔笑著說:「這是泠寶賦予媽媽的勳章哦~以後媽媽拿著這支鋼筆簽下大合同,就像是泠寶和媽媽在並肩作戰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