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幕,刺得陸承光險些被氣得一口氣沒上來。
誰踏馬是蠢人?
方曼蕊見兒子又要犯渾,連忙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他一眼,警告他閉嘴。
然後,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溫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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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現在最擔心的,已經不是臉面問題了。
而是何叔手裡那份遺物清單。
如果何叔手裡,真的留著溫歸瀾當年的遺物清單……
那很多事,就壓不住了。
想到這兒,方曼蕊只能重新強撐起一抹笑,柔聲開口:「小泠,何叔年紀也大了,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手裡的清單,也未必準確。」
她輕輕嘆了口氣,像是處處都在替大家考慮:「萬一記錯了,豈不是又要鬧出誤會?」
溫泠聽著,忽地笑了一聲:「你是怕清單不准,還是怕清單太准?」
方曼蕊唇邊的笑抽了下,那張本就有些發白的臉,也更白了幾分。
那一瞬間,她像是所有的算計,都被溫泠看穿了似的。
她心口狠狠一沉。
「我媽的東西,何叔不會記錯,倒是某些人……」溫泠嗓音依舊冷淡,薄涼的目光淡淡掃過方曼蕊,「碰過我媽媽什麼東西,不一定還記得清。」
方曼蕊臉上的血色,又白了幾分,連指尖都隱隱發涼。
她知道,溫泠這是在警告她。
就在這時,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陸懷仁回來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色檀木盒,從樓上走了下來。
他抓著那個盒子的手很緊,指節因為用力,隱隱泛白。
那張臉依舊陰沉,看向溫泠的眼神,也冷得厲害。
顯然,他心裡還是沒打消,拿遺物替陸承光換項目的念頭。
只是眼下局面已經失控,他不得不先把遺物拿出來,堵住溫泠的嘴。
至少,先穩住她。
至少先讓她撤回律師,撤回遞交董事會的報告。
陸懷仁一步一步走到餐桌邊,盯著溫泠看了幾秒,才沉著聲音開口:「東西我可以給你,但我希望你記住,你今天這樣做,傷的是父女情分。」
誰稀罕什麼父女情分?
溫泠直接攤手:「我媽的東西。」
陸懷仁喉頭一堵,所有未說完的話,全都卡在了嗓子眼。
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到底還是咬著牙,將檀木盒遞了過去:「裡面有什麼,我不知道,我們一家也沒有打開過,你別回頭少了什麼,又賴到我頭上。」
溫泠接過盒子,指腹輕輕摩挲在盒蓋上,撩起眼尾,嗓音裡帶著明晃晃的嘲弄:「我還沒打開這個盒子,你就開始怕少東西了?」
陸懷仁再次被噎住,噎得是臉色發青。
嘴巴囁嚅了幾下,半晌沒能說出話來。
溫泠也壓根沒搭理他的意思,垂下眸看向了手裡的檀木盒。
這是一個深色檀木雕刻而成的,邊角有輕微磨損,鎖扣也已經舊了。
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的老物件。
溫泠認得這個盒子。
小時候,這個盒子就一直放在母親書房靠窗的那隻木柜上。
母親處理完工作,偶爾會坐在窗邊,將它拿下來,擦拭一遍,又重新放回去。
那時候,書房裡有淡淡的茶香,窗外有白色薔薇。
母親低頭看文件的時候,側臉總是清冷又溫柔。
可現在,這棟別墅里,屬於母親的一切都被抹得乾乾淨淨。
只剩下這個舊舊的檀木盒,還殘存著一點點,屬於溫歸瀾曾經存在過的證明。
證明著,溫歸瀾曾經是真正把這裡,當成過自己的家。
溫泠長睫微微顫了一下,指尖摩挲著盒蓋。
眼底那點細微的波動,又盡數沉了下去。
她的手指,一點一點滑過鎖扣。
動作很快頓住。
鎖扣邊緣,有一道很細的新劃痕。
很淺。
如果不是熟悉這個盒子的人,根本不會察覺。
溫泠又將盒子微微傾斜。
木盒底部,明顯有被人重新擦拭過的痕跡。
她的眸色,倏地冷了下來,抬眸看向陸懷仁:「你說,沒人打開過我媽的盒子?」
陸懷仁心頭猛地一跳,面上卻強行鎮定,皺眉道:「當然沒有,你媽的遺物一直都被收著,要不是這次收拾書房,還不一定翻得出來。」
溫泠呵笑了一聲。
那笑意,涼薄得很。
而一旁的方曼蕊,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。
她很快上前半步,溫溫柔柔地開口:「小泠,盒子拿到了就好,你媽媽的東西,你帶回去慢慢看吧,這裡人多,萬一磕了碰了,反而不好。」
她這話說得體貼極了。
可溫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她冷笑:「不急,我媽的遺物既然是在這裡拿到的,當然要現場驗清楚。」
方曼蕊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控制不住地攥緊。
陸懷仁也皺起了眉,語氣里滿是不耐:「溫泠,你別沒沒完沒了,東西都給你了,你還要怎樣?」
溫泠勾起唇角:「當然是得查驗清楚,省得少了點什麼,之後掰扯不清楚。」
方曼蕊下意識伸手抓住了陸懷仁的胳膊。
陸懷仁被溫泠那副不依不饒的態度逼得煩躁,臉也有些掛不住:「這麼多年了,少點東西不是正常?」
溫泠聞言,眉眼倏地一冷。
她冷笑:「這棟別墅里,我媽的東西,全都被換過。」
「客廳擺設,書房陳列,花園裡的薔薇架……」
「就連她用過的杯子都不見了。」
她緩緩撩起眼尾,看著陸懷仁:「對你來說,我媽的東西全都不見了,當然都很正常。」
陸懷仁臉色鐵青,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難堪的地方。
方曼蕊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,紅著眼眶說:「小泠,阿瀾姐……不,是夫人的東西,我收了起來,只是想讓這個家重新開始……」
「懷仁這些年也很不容易,我是不想他天天看著舊物傷心。」
「重新開始?」溫泠輕嗤了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可笑的話,語氣都是諷意,「住著我媽買的房子,抹掉我媽的痕跡,然後說是怕他傷心?」
她輕輕笑了一聲,卻不見半點笑意:「你們還真會替死人做主。」
方曼蕊被這話刺得臉色煞白,偏偏一句都反駁不出來。
那點委屈的眼淚,卡在眼眶裡。
掉也不是,不掉也不是,尷尬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