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?
意思就是,溫歸瀾之前那個老管家的手裡,有溫歸瀾的遺物清單。
意思就是,溫歸瀾留下的東西,每一件都有記錄。
他們扣了什麼,少了什麼,動過什麼。
一旦溫泠真的動用律師,什麼都能查得出來。
這事要是鬧大的話,就不只是他們扣著一個檀木盒那麼簡單。
那是他這個溫氏集團的股東,扣留亡妻遺物,藉此要挾親生女兒,讓繼子插手溫氏核心項目的事情!
到時候,陸懷仁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人設,苦心維持的體面,都會被撕得粉碎。
連陸承光的身份,也會再次被拖出來鞭屍。
方曼蕊臉色微微泛白,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權衡清楚了利弊。
她連忙伸手拉住陸懷仁的胳膊,聲音柔得像是在勸慰丈夫:「老公,先把東西給小泠吧。」
她眼圈微紅,一副不想讓這個家繼續鬧下去的模樣:「東西本來就是阿瀾姐留給她的,別因為一時賭氣,讓外面的人看笑話。」
陸懷仁胸口劇烈起伏,那張臉陰沉得像是覆了一層寒霜。
他當然知道,方曼蕊是在給他遞台階。
今晚這件事,不能再鬧大了。
否則溫泠真把律師叫過來,這場面就更難收拾。
陸懷仁狠狠閉了閉眼,半晌,才咬牙擠出一句:「曼蕊,你去書房,把東西拿下來。」
方曼蕊立刻柔聲應下:「好。」
說著,她便要起身。
溫泠卻突然開口:「不用她去。」
方曼蕊動作一頓。
溫泠抬眸看向陸懷仁:「你去拿。」
陸懷仁額角狠狠一跳:「溫泠!」
她居然敢使喚起自己的老子來了?
溫泠眉眼無波無瀾:「我媽的東西,輪不到她碰。」
方曼蕊那張柔弱溫婉的臉,瞬間白了幾分,手指還柔柔地抓了把陸懷仁的袖子。
陸懷仁又是氣得胸口起伏。
可對上溫泠那雙清冷的視線,又看著她還拿著的手機。
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好。」
他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然後,他就這麼鐵青著臉,轉身朝著書房走了過去。
那背影,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氣。
陸懷仁上樓後。
偌大的餐廳里,氣氛也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緩和半分,反而更加僵冷。
方曼蕊坐在原位,指尖輕輕捏著餐巾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很快,她壓下心裡的慌亂,重新端著那副溫柔大方的姿態,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「小泠,你爸剛剛也是氣話。」
「你知道的,他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。」
「阿瀾姐的東西,他不可能真的不給你,只是你們父女倆,脾氣都太硬了。」
溫泠掀起眼帘,眸光冷淡地落在她臉上:「他不是嘴硬心軟,是利慾薰心。」
她語氣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:「還有,更正一句,你們這種行為,放在法律層面,叫違法侵占。」
方曼蕊臉上的笑,生生僵住了一瞬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,一時間,竟是沒接上話。
她顯然沒想到,溫泠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。
她唇瓣微動,像是想解釋什麼。
可溫泠卻並沒有給她留餘地,眉眼愈發的清冷:「還有,別一口一個『阿瀾姐』地叫我媽,你也配?」
方曼蕊臉色倏地一白。
溫泠一字一句:「一個趁著別人婚姻存續期間,和有婦之夫糾纏不清,還生下一雙兒女的女人,沒資格和她論姐妹。」
她嗓音很輕,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。
可字字句句,卻是把方曼蕊最後那層遮羞布,也撕了下來。
比直接罵她小三,還要讓人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方曼蕊臉上的血色,瞬間褪了個乾淨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整個人像是被羞辱得不輕,偏偏又強忍著,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辯解。
只能低下頭,聲音發顫:「小泠,你怎麼能這樣說我……這些年,我一直是真心想對你好。」
溫泠連眼神都懶得給她。
這演技,確實浮誇。
也就陸懷仁那個色慾薰心的人,才會被這麼浮誇的演技騙了。
陸知瑜見母親受辱,終於坐不住了。
她輕輕蹙起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:「妹妹,今天已經鬧成這樣了,你非要繼續讓大家都難堪嗎?」
溫泠:「難堪的只有你們。」
陸知瑜也被噎住了,那張精心維持的柔和面具,都崩開了裂痕。
她唇角還想上揚,可肌肉卻控制不住地發緊,顯得整個笑容都有些扭曲。
陸承光本來就因為凍權限和審計的事情弄得心浮氣躁,現在見溫泠還這麼咄咄逼人。
火氣直接衝到了頭頂。
完全是忍不住了:「溫泠,你別以為凍了我的權限,就能把我趕出溫氏!」
「我告訴你,只要我爸一天還是溫氏股東,你就拿我沒辦法!」
方曼蕊臉色一變,想攔已經來不及。
她暗暗咬牙。
這個蠢貨,都什麼時候了,還在火上澆油!
溫泠倒是沒什麼太大情緒波動,她壓根就沒把陸承光放在眼裡。
這一番跳腳,在她眼裡,和無能狂怒也沒什麼區別。
倒是季溯,慢悠悠地掀起了鴉羽般的長睫,那雙漂亮的狗狗眼,濕漉漉的,聲音又軟又乖:「繼子先生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明白呀。」
「姐姐沒有想著要把你趕出溫氏。」他勾唇,又是一笑,「姐姐只是想看看,你到底配不配留在溫氏。」
陸承光眼角猛地一抽。
這話,簡直比直接罵他廢物還要羞辱人。
陸承光的臉色,瞬間由青轉紫:「閉嘴!這裡有你說話的份?」
季溯眨了眨眼,笑得更甜了:「我是姐姐的人,當然有資格替姐姐說話呀~」
陸承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溫泠抬起手,在季溯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:「行了,別跟蠢人浪費口舌。」
季溯被摸腦袋,眼睛唰地一下亮晶晶的,像極了一隻被順了毛的大型忠犬。
他彎起了眸子,腦袋都忍不住拱著溫泠的掌心:「好喔~聽姐姐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