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光瞳孔猛地一縮。
剛剛那股怒火,像是被冷水兜頭澆下,只剩下藏不住的心虛。
他在溫氏本來就不是什麼真正靠能力坐上去的位置。
很多外圍項目,不過是陸懷仁強行塞給他混資歷的。
平時底下人看在陸懷仁的面子上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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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要動動手指頭,某些重要會議露個臉,就能在履歷上多添幾筆所謂「項目經驗」。
真要細查,倒不一定能查出什麼天大的問題。
可那些掛名的履歷,那些經不起推敲的流程,那些被下面人替他擦過的屁股。
哪一樣經得住溫泠親自讓人審?
陸承光手指不自覺攥緊。
他用力咽了咽口水,佯裝怒意:「我好歹是溫氏集團正兒八經的經理,你、你憑什麼凍結我的權限?」
溫泠冷冷地看著他:「憑你剛剛親口承認,想繞過公開考核,直接進入季氏海外項目。」
「憑你沒有對應能力,卻試圖接觸溫氏最高等級商業合作。」
「憑我身為溫氏集團的掌權人,現在懷疑你存在項目風險。」
一句接一句。
她每說一句,陸承光臉上的血色就少一分。
到最後,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。
那種被人一層一層剝開遮羞布的難堪,讓他幾乎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堵住溫泠的嘴。
可偏偏,他不敢。
他不敢說自己不怕查,也不敢說自己經得起審計。
季溯托著下巴,看著滿頭冷汗的陸承光,嘖了一聲:「繼子先生,你別慌呀。」
「姐姐只是讓公司查一查而已,如果你真的這麼優秀,應該不怕查的呀~」
陸承光的嘴角都因憤怒和心虛,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牙根都快咬碎了。
季溯還嫌不夠,又笑著開口:「還是說,繼子先生的優秀,只適合在飯桌上說,不適合進公司系統里查?」
陸承光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交錯,眼睛都紅了:「你個小白臉,一個勁在這裡叨叨叨個沒完了是嗎?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!」
話才剛落音。
溫泠淡淡地撩起了眼尾,斜睨過來。
那薄涼的目光,讓陸承光滿腔的怒火都戛然而止,臉色煞白,僵硬著一點一點,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溫泠輕輕撫了撫季溯的手背,如同漫不經心地安撫。
方曼蕊看到這一幕,整個人都有些亂了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。
她原本只是想趁著這次家宴,讓陸承光順理成章地進入季氏項目。
只要他能接觸到溫氏真正的核心,只要能在季氏和海外資本面前露臉,後面很多事情就都有了操作空間。
以後他們母子在溫氏的位置,就不一樣了。
可她怎麼都沒想到,現在結果是,人沒塞進去,反而連陸承光現在手裡的所有項目權限,都要被溫泠凍結,還要被審計。
真要讓溫泠這麼查下去,陸承光在溫氏這些年辛辛苦苦堆起來的履歷,恐怕都要塌一半。
方曼蕊心裡急得不行。
她放在桌下的手,立刻推了推陸懷仁。
陸懷仁當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他看著溫泠的眼神,已經冷得近乎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這個女兒,真是和溫歸瀾一樣。
一樣的冷,一樣的硬,一樣的不講情面。
強勢,不肯讓步。
當年溫歸瀾也是這樣。
不管他說什麼,她總能三言兩語把他所有的體面撕開。
明明是夫妻,明明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。
可在溫歸瀾面前,他永遠像是被她高高在上審視著的失敗者。
現在溫歸瀾死了。
她留下的女兒,竟然也是這種高高在上,掌控一切的樣子。
還用這種誰都入不了她的眼的眼神,看他這個親生父親。
溫泠和溫歸瀾,真的是像極了。
一樣的讓人厭煩,一樣的礙眼。
陸懷仁胸口那股積壓多年的怨氣,在這一刻幾乎壓都壓不住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桌子上的碗筷,都被震得輕輕晃動了起來。
「溫泠!」
他咬牙切齒,聲音陰沉:「你還真是和你媽一模一樣!」
「永遠都那麼自以為是,那麼冷血自私,永遠只知道用自己的權勢去壓人。」
「當初,你媽就是因為這個樣子,所以才把這個家弄得沒有半點溫度!」
這話落下的一瞬。
餐廳內的氣氛,瞬間冷凝了下來。
溫泠那雙清冷的明眸里,像是頃刻間被潑進了一團濃墨。
戾氣橫生。
她語氣也冷得不行:「我媽不是和你結婚開始,才變成事業型女強人的,既然你接受不了她事事以事業為先,又為什麼要對我媽死纏爛打呢?」
「還是說,你覺得把一切問題推到我媽身上,就能掩蓋你婚內出軌的事實了?」
「軟飯硬吃吃到你這麼理直氣壯的,我還真是頭一回見。」
那樣刺耳的話語,讓陸懷仁那死死維護的自尊,都被戳了個粉碎。
「溫泠,你跟你媽一模一樣,為了一個死人的東西,鬧得一家人不得安寧。」他終於撕破了那層慈父偽裝:「你不是想要你媽的東西嗎?」
「我告訴你,今天就你這個態度,你別想拿走!」
「溫歸瀾的遺物在我手裡,我不給,你又能怎麼樣?」
「你還真以為叫律師能嚇到我?只要我不承認那是溫歸瀾的遺物,就算律師來了,也拿我沒有辦法!」
方曼蕊眼皮狠狠一跳:「懷仁……」
但已經晚了。
他這話,都已經說出口了。
溫泠只淡淡勾唇笑了,眉眼清冷無比:「無所謂,剩下的,你們就和我的律師慢慢說。」
她站起身,牽起季溯的手,一邊拿起手機,轉身走人。
一邊走,一邊淡聲道:「白特助,通知何叔,把我母親當年的遺物清單找出來,一併交給律師。」
「告訴律師,該取證取證,該發函發函,該起訴起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