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懷仁也終於是意識到了不對,急切地開口:「溫泠,你做什麼?!」
讓自己的特助,記錄這些做什麼?
這不簡直就是把陸承光的衣服直接扒了,扔到聚光燈下嗎?
溫泠沒有理他,繼續對白菀清道:「補充,推薦人陸懷仁表示,這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,要求跳過項目組公開考核,直接任命。」
白菀清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記錄。
等最後一行字敲完,她開口:「溫總,已全部記錄。」
溫泠「嗯」了一聲:「你把這份記錄整理成報告,遞交董事會,讓所有股東都看看。」
她微微撩起眼尾,目光掃過陸懷仁和陸承光:「我也想知道,有多少人會同意,陸承光進入這個海外項目。」
當溫泠這句話說出來之後,陸懷仁的臉色是徹底變了。
他原本是想私下靠親情施壓,借著溫歸瀾的遺物,把溫泠逼到不得不點頭。
只要她今晚答應下來,回頭陸承光進入項目組,就成了既定事實。
誰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可溫泠現在,卻直接把這件事捅到董事會那兒。
這和當眾打他的臉有什麼區別?
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,所有股東都會知道。
他陸懷仁想跳過考核,把一個什麼都不會的「繼子」,硬塞進季氏海外項目組。
到時候,別說陸承光淪為笑柄。
連他這個股東的臉,都在整個溫氏董事會的面前,丟盡了。
更何況,陸承光和他的關係,本來就經不起細究。
原本當初他把陸承光塞進公司外圍項目的時候,就已經有不少風言風語,說什麼他對繼子太好,好到都不像是單純的繼子了。
甚至還有開玩笑的說,陸承光該不會是他私生子?
這份報告要是真遞交到董事會。
陸承光這個所謂「繼子」的身份,就會再次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。
到時候……
場面只會更難看。
而且,陸承光的年齡擺在這裡。
只要董事會盯上這件事,順著一查。
陸承光到底是方曼蕊帶進陸家的繼子,還是他婚內出軌生下來的親生兒子,根本瞞不住。
一旦溫氏那邊坐實他婚內出軌的事實,溫泠就完全有機會,收回曾經溫歸瀾給他的一切,讓他淨身出戶!
到時候,他連溫氏股東這個身份都沒有了。
這也是他一直對外稱,陸知瑜和陸承光只不過是他的繼子的原因。
陸懷仁臉皮抽動,鐵青著臉,聲音都沉得嚇人:「溫泠,你什麼意思?不過是我們自家的事,你還非要鬧到董事會?」
溫泠抬眸看陸懷仁:「不是說為了公司利益?那就按公司流程走。」
陸家幾個人的表情,在這一瞬,都變得極其精彩。
陸懷仁的臉色,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那張強撐著慈父體面的臉,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撕下了一層皮。
他額角青筋隱隱跳動,指腹死死壓在桌沿上,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不要當場發作。
他當然不可能真的讓這份報告遞交董事會。
一旦遞上去,這件事可就不是家裡吃頓飯時隨口說兩句的事情。
這就是明晃晃的徇私。
陸懷仁的臉皮繃得發緊,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陸承光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他死死盯著溫泠,那眼神里怨憤幾乎快要溢出來。
溫泠就是故意的。
她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,他陸承光一無是處,連進項目組都得靠陸懷仁強塞。
想讓他徹底沒辦法做人,讓他在溫氏集團抬不起頭!
方曼蕊最先反應過來,她指尖一緊,很快又將臉上的慌亂壓了下去。
「小泠。」她柔聲開口,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無奈的勸哄,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「家裡人坐在一起說幾句話,怎麼還鬧到公司記錄上了?」
陸知瑜微微蹙了蹙眉頭,跟著接話:「妹妹,董事會那邊人多嘴雜,這種事情傳出去,對溫氏的名聲也不好。」
「外面的人不知道內情,只會覺得溫氏內部不和,季氏那邊要是聽說了,恐怕也會影響他們對溫氏的判斷。」
她話說得漂亮,明面上是為溫氏名聲考慮,實際上,就是想用公司名譽來壓溫泠。
然而,溫泠根本就不吃這一套。
她撩起眼尾,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這幾張寫滿算計的臉,嗤笑出聲:「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,這是為了溫氏集團的利益?」
「既然是溫氏利益,當然要留痕。」
溫泠往椅背上一靠,神色冷淡:「怎麼,需要我讓步的時候,就是公司利益了。」
「發現自己要承擔後果了,就變成家事?」
她看向陸懷仁,語氣譏諷:「陸懷仁,溫氏可不是你們陸家的遮羞布。」
陸懷仁的麵皮狠狠一抖。
這句話,簡直像是當眾把他那點見不得人的算計,扒得乾乾淨淨。
季溯又誇張地「啊~~」了一聲。
那尾音拖得很長,明顯就是又要開始亂殺了:「哎呀,原來陸前輩說的按公司利益,是只按對自己有利的那部分呀。」
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一副受教了的模樣:「繼子先生進組,就叫公司利益,遞交董事會,就叫家醜外揚。」
「嗯~我學到啦!」
陸承光太陽穴狠狠一跳。
他本來就被溫泠那幾句話氣得胸口發堵,這會兒又被季溯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刀,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:「溫泠,你少在這裡嚇唬人!」
「我就是想幫你而已,你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嗎?」
溫泠滿目嘲諷:「想幫我?那你先證明你有幫我的資格。」
陸承光嘴巴囁嚅兩下,抖了抖,臉色都僵了。
溫泠輕笑:「以你的履歷,按溫氏正常招聘流程,連普通項目崗都未必進得來。」
「現在能接觸外圍項目,不是因為你有能力,是因為陸懷仁動用了關係。」
陸承光臉色漲紅,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。
那些自尊和驕傲,全都在這一刻被踩得稀碎。
溫泠已經懶得再看他破防,直接對著手機那端開口:「白特助,從現在開始,凍結陸承光在溫氏的所有項目系統權限。」
「他目前經手過的所有項目,全部重新審計。」
她頓了頓,眸光冷淡地掃過陸承光那張驟然僵住的臉:「尤其,是最近三個月內的項目。」
「所有項目,所有記錄,一項都不要漏。」
那邊,白菀清聲音平靜:「是,溫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