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懷仁當然不可能這麼快把東西交出來。
他今晚費了這麼大的勁，把溫泠叫回陸家，為的就是讓陸承光進季氏海外項目組。
現在目的還沒達成，東西怎麼可能給她？
陸懷仁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把剛剛那點怒火壓了下去。
再開口時，語氣又放緩了些：「小泠，你別意氣用事，爸也是為了你好。」
「季家項目這麼大，你一個女人，總不能什麼都自己扛，身邊不還是得有自家人的幫襯？」
「承光是你弟弟，只要你帶他一把，陸家也能成為你的助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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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她撩起眼尾，唇角勾出一點極淡的嘲弄：「助力？」
「陸家除了拖後腿，還會什麼？」
這句話，讓陸承光的肩頸瞬間繃緊，胸口都在劇烈起伏，整個人都快要繃不住了。
方曼蕊指尖輕輕一掐，連掌心都被掐出了淺淺的痕跡，但面上卻是輕輕咬了咬唇，眉眼間浮出一點受傷似的神情。
仿佛溫泠這句話，傷了他們整整一家人的心。
老綠茶還能貼上陸懷仁的胳膊，表情楚楚可憐得很。
陸懷仁拍了拍方曼蕊的手背，臉皮抽搐，眼底陰雲翻滾，可到底還是沒直接拍桌：「小泠，項目的事還沒談完，不著急。」
「你媽的遺物在我這裡，我既然說了會給你，就不會不給。」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了失望至極的表情，還按住了胸口：「但你今天這個態度，實在讓我寒心。」
「你先把承光進項目組的事答應下來，回頭，我讓人把東西送去溫氏。」
這話，完全是很直白了。
連任何偽裝都沒了。
他是直接把自己的籌碼，擺上了桌。
什麼生日家宴，什麼父女和解，什麼一家團圓。
都不過是他，想要拿亡妻的遺物，換自己私生子進項目組的籌碼。
他就是在拿亡妻的遺物，和溫泠做交換，逼迫著她給陸承光鋪路。
溫泠看著陸懷仁，眼底最後那點冷淡的平靜，也徹底沉了下去。
她其實早就知道，陸懷仁是什麼樣的人。
也早就不對這個所謂父親抱有任何期待。
可這一刻。
親耳聽到他把母親的遺物，當成利益交換的籌碼。
她是真的覺得荒唐。
她真的無比清晰地意識到，陸懷仁從來沒有愛過她母親。
他所謂的深情，所謂的體面，所謂的父親身份，全都是披在身上的皮。
他這一輩子，從頭到尾，想要的都只是溫家的資源，溫家的錢，溫家的公司。
吃著母親留下的紅利，住著母親買下的房子，用著母親給他的體面。
然後再轉過頭，把母親的心血，拿去給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鋪路。
真是吃絕戶吃得理所當然。
母親曾經給他的一切，都是他借著溫家往上爬的梯子。
而現在，他甚至還能理直氣壯地拿她母親的遺物，來給私生子換前程。
他是真的想把溫氏的血，榨得乾乾淨淨。
可是，他是不是忘了。
她溫泠，不是溫歸瀾。
溫泠勾起了唇，嗓音很淡，冷得滲人：「看來你們還沒弄明白，我回來，不是來和你們談條件。」
溫泠拿起手機，直接撥通了白菀清的電話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白菀清清晰幹練的聲音，從聽筒里傳了出來：「溫總。」
溫泠是故意點開了免提，嗓音特別淡：「通知律師，我母親名下遺物，被陸懷仁私自扣留，讓他們準備函件。」
陸懷仁臉色驟然一變，他猛地站起身，麵皮都狠狠抽動了一下：「溫泠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溫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嗓音很淡：「意思很簡單，你現在交出來，我還可以當你只是忘了物歸原主。」
「你不交，我就只能讓律師來幫你想想，什麼叫物歸原主。」
陸懷仁的臉都綠了。
他原本想著，用親情，用生日，用所謂家人，再加上溫歸瀾的遺物。
一步一步逼溫泠妥協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，溫泠居然連半點情面都不留，還直接把律師搬了出來。
這簡直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了。
陸懷仁氣得胸膛起伏不定：「好，好得很！你好得很！」
他怒極反笑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：「溫泠，你可真太讓我寒心，就為了這麼點東西，你居然要讓律師來對付自己的親生父親。」
「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冷血的女兒！」
面對他的控訴，溫泠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，壓根就不在乎陸懷仁對自己的評價。
陸懷仁看她那無動於衷的樣子，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。
他的視線，驟然轉向了季溯，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口，臉色陰沉無比：「溫泠，你寧願把一個外人帶在身邊，也不願意用自己家裡人？」
「溫泠，你到底知不知道遠近親疏？一個靠你養著的小白臉，你倒是護得緊，自己的親哥哥，你卻處處防著！」
季溯鴉羽般的長睫輕輕垂下，眼底掠過一絲陰鷙。
但很快，他又變回那副乖軟無害的模樣，只是手指，輕輕勾住了溫泠的指尖。
似是委委屈屈，求著姐姐庇護。
溫泠看了季溯一眼，反手將人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。
再抬眸時，眼底只有一片冷意：「至少，他從沒碰過溫氏核心資料，也從沒向我要過溫氏任何項目權限。」
「而陸承光想要的，是溫氏和季氏合作的核心項目位置。」
「而且，我的人，我想護著就護著，輪不到你指手畫腳。」
陸懷仁喉嚨一堵，臉色更難看了：「我是溫氏的股東，我為公司推薦人才，有什麼問題？」
「承光是陸家人，也是你哥哥，自家人怎麼都比外人可靠！你不能因為你個人的成見，就否定承光！」
方曼蕊連忙安撫似的，在陸懷仁胸口輕輕地撫了撫，柔聲勸道：「小泠，你爸真的是為了你，為了溫氏好，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，來傷你爸的心呢？」
「承光好歹是自己人，你給他一個機會，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「他現在是經驗少了些，可年輕人哪有一開始什麼都會的？你帶帶他，給他一個機會，他總能學起來的。」
兩人就這麼一唱一和。
「機會？」
溫泠忽然就笑了。
那一聲嗤笑，嘲諷意味十足，讓方曼蕊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然後，就看到溫泠垂眸，看向了剛剛被她擱在桌子上的手機，嗓音淡淡：「白特助，剛剛的話，都聽清楚了嗎？」
溫泠重新坐回椅子，慵懶地往後一靠，姿態從容又慵懶：「記錄。」
「是。」白菀清的語氣里，帶著幾分隱隱的興奮。
那邊很快傳來噠噠噠敲擊鍵盤的聲音，白菀清句句清晰地匯報：「溫氏股東陸懷仁，正式推薦陸承光進入季氏海外項目組。」
「推薦理由是——自家人，方便信任。」
陸懷仁臉色猛地一變，眼皮狠狠一跳，眼神狠狠瞪向了溫泠……尤其是溫泠面前的手機。
溫泠又嗓音淡淡繼續開口：「嗯，記錄再詳細一點。」
她撩起眼尾，斜斜地睨了陸承光一眼，繼續道：「陸承光本人承認，未獨立負責過跨境項目，不熟悉海外市場商業法，不能獨立完成國際談判，沒有海外併購盡調經驗，沒有供應鏈風控經驗，對跨境資金監管和海外稅務合規，均無實際處理經驗。」
「但陸承光本人表示，可以學習。」
她每說一句，陸家上下的臉色就黑一分。
尤其是陸承光，臉是漲到通紅，到發青，最後連嘴唇都開始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