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曼蕊深吸了一口氣，決定選擇性無視季溯。
再跟他說下去，她怕自己維持了這麼多年的老綠茶人設，會被這個小白臉幾句話徹底撕碎。
她僵硬地笑了笑，伸手輕輕推了推陸懷仁的胳膊。
陸懷仁自然也不想再跟季溯逞什麼口舌之快，浪費多餘的時間。
他今晚把溫泠叫回來，也不是為了坐在這裡和一個小白臉鬥嘴。
他要的是季氏海外項目。
陸懷仁壓下胸腔里的怒火，站了起來，還端起了酒杯，臉上重新擺出那副慈父的模樣：「好了，今天是我的生日，那些不開心的事，就別再提了。」
他說著，臉上的表情緩緩變成了那種年長者的感慨：「人年紀越大，越覺得一家人在一起，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「公司再大，生意做得再好，也比不上一家人坐在一起，安安穩穩吃頓飯。」
「以前的事情，大家都有不對，今天借著我的生日，就都翻篇吧。」
他說著，看向溫泠。
眼神里像是帶著一個父親遲來的疲憊和期盼。
「爸爸也不求別的，就希望你們兄妹之間，以後能和和睦睦，別讓外人看了笑話。」
這一番話，說得情真意切。
像極了一個年紀大了，只盼兒女和睦的父親。
陸知瑜垂下眼，跟著露出幾分動容。
方曼蕊眼眶也微微紅了些。
除了臉色還有些難看的陸承光，其他幾人的演技，那都是發揮得那叫一個淋漓盡致。
一時間。
飯桌上的氣氛，仿佛又被陸懷仁強行拉回了所謂的「溫情」。
可惜呢，他們想要表現的對象溫泠，確實壓根半點不接茬。
她從頭到尾，都沒給任何回應，只是慢條斯理地吃完季溯剛剛夾到她碗裡的那一筷子菜。
然後，放下筷子，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唇角。
她抬眸，看向陸懷仁，面無表情：「說完了嗎？」
陸懷仁臉上的慈父表情一僵。
溫泠嗓音冷淡：「說完了，就把我媽的東西給我。」
陸懷仁臉上的神情，終於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壓著怒意看向溫泠：「溫泠，你就非要在我生日的時候，這麼掃興嗎？」
溫泠撩起眼尾，眸光冷淡得沒有半分溫度：「覺得我掃興，就把我媽的東西給我，我現在就走，不掃你的興。」
陸懷仁被噎得胸口一堵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他死死盯著溫泠，額角青筋都隱隱跳了跳。
但想到今晚真正的目的，他還是強行把火壓了下去。
他語氣還是很沉，還帶了幾分冷意，卻儘量擺出一副退讓的姿態：「小泠，你好好陪我吃完這頓飯，我會把你媽的東西給你。」
陸懷仁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道：「我就這一個要求。」
溫泠靜靜看了他幾秒。
然後，身形往椅背上一靠，雙手環胸，就這麼淡淡看著他：「行，那你吃。」
陸懷仁：「……」
她就這麼盯著他，目光冷得很，仿佛真的只是在等他把這頓飯吃完，然後拿東西走人。
陸懷仁被她盯得，哪還有什麼胃口？
筷子拿在手裡，半晌都沒有落下去。
這口氣堵在胸口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他甚至覺得，自己再多和溫泠說兩句話，都要被她氣出心梗。
方曼蕊坐在他身邊，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住他的大腿，輕輕地拍了拍，示意他先別動怒。
然後，臉上還是那副溫婉體貼的模樣，笑得很是溫和：「好了好了，你說說你，都老大不小的人了，明明小泠沒回來之前呢，你就一直叨著念著。」
「說什麼難得過一次生日，就希望小泠能回來陪你吃頓飯。」
「現在小泠真回來了，你又總是擺這個臭臉。」
她說著，轉頭看向溫泠，笑得溫婉又包容：「你們父女倆還真像，一個比一個倔。」
仿佛剛才那些難堪，根本沒有發生過。
她也依舊是那個夾在父女之間，溫柔調和關係的好妻子、好繼母。
溫泠聽到這話，嗤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，卻滿含嘲諷。
像？
陸懷仁也配？
她壓根懶得接方曼蕊這話。
方曼蕊壓根不在意她的反應，就繼續溫溫柔柔笑道：「今天確實是阿姨沒準備好晚餐，是阿姨記岔了你的口味。」
說著，轉頭就開始吩咐傭人：「去和廚房說一聲，再加幾道辣口的菜，最好是湘菜，多辣。」
說完，她又溫柔地看著溫泠：「小泠，你多少再吃點兒，你瞧瞧你，最近忙工作忙的，都清瘦了不少。」
「這段時間溫氏事情這麼多，你又剛在頂峰商會上忙完，肯定費了不少心神。」
「但是呢，工作再要緊，身體也不能不顧，還是得好好吃飯。」
她話說得極其體貼，就像是一個真正體貼繼女，關心繼女的好繼母。
但實際上，這話茬，不就很快轉到了他們想要的方向了？
果不其然，方曼蕊的頭，就這麼轉了過來：「說起來，今天圈子裡的人，可都在議論溫氏呢，這一次溫氏可算是出盡了風頭。」
方曼蕊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那表情，那語氣里，全都刷滿滿的與有榮焉。
像極了一個發自內心為女兒驕傲的母親。
「聽說你在頂峰商會上表現得特別好，季家還主動邀請溫氏參與海外項目。」
「你都不知道，懷仁聽到以後，別提多高興了。」
陸懷仁臉色稍緩，也端出了一副以女兒為榮的模樣。
仿佛之前從合作夥伴那裡聽到這個消息時，他半點都沒有覺得難堪。
只有聽到女兒如此優秀的消息後，發自內心的欣慰。
沒有半點私心，也沒有半點算計。
陸知瑜也笑了起來，看向溫泠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嘆和崇拜：「妹妹確實厲害，那個項目多少人盯著呢。」
「可那麼多人爭，最後卻落到了溫氏集團的手裡，現在圈子裡，誰不羨慕妹妹？」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里還帶著幾分自愧不如：「我以前總覺得，只要自己努力一點，總能追上妹妹。」
「現在才發現……有些差距，真的不是單靠努力就能彌補的。」
「我確實和妹妹比起來，差得太遠了。」
「難怪爸總說，妹妹最像溫阿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