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泠的聲音依舊很淡。
甚至聽不出太多難過。
可就是這種平靜,反倒讓人心口發緊。
季溯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。
不疼。
卻密密麻麻地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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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歲生日,從那個家搬出來。
病逝的母親早就準備好的禮物。
姐姐說得輕描淡寫。
可不論是哪一點,那一天,她應該很難過吧。
從那個已經不再屬於她的家裡搬出來。
接過母親很多年前就替她安排好的禮物。
那隻胖乎乎的小狗,或許是那天唯一真正屬於她的東西。
季溯抱著王子的手,不自覺輕了些。
他沒有再追問細節。
而是將王子抱高,將它那張毛茸茸,憨憨的狗臉,和自己的臉並排貼在了一起。
一狗一人,兩張臉挨得緊緊的,同時湊到溫泠面前。
畫面說不出的滑稽又可愛。
季溯彎起眼睛,笑得很是燦爛:「那姐姐現在有兩個王子了。」
溫泠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狗並排貼在一起的兩張臉。
一張頂級神顏,漂亮得近乎於蠱人。
一張圓滾滾狗臉,憨得可愛。
她沒忍住,笑了。
很輕的一聲。
卻是真真切切的笑。
她伸手,一手摸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:「對,兩個王子。」
她看著季溯,眼底都是淺淺的笑意:「一隻胖居居王子。」
又看了眼懷裡的小狗精:「一個小狗王子。」
季溯立刻驕傲地揚起下巴:「不過,我比它更有用哦~」
胖柴耳朵一動,扭著圓滾滾的狗臉看他。
而季溯理直氣壯給自己爭取優勢:「它只能陪姐姐玩。」
「而我,不僅能陪姐姐玩,還能給姐姐暖床,讓姐姐抱著睡!~」
語氣驕傲得很。
王子一聽,不服了:「汪汪汪!」我也能暖床,我毛茸茸,我軟fufu,我比你好摸!
季溯伸手,把它軟乎乎的臉揉成一團:「當然是我更好抱,我更好摸。」
王子:「汪!」你胡說,你個狡詐的人類,沒有人類能比汪好摸。
季溯:「你圓成這樣,抱著都硌手!」
王子:「汪汪!」
季溯:「姐姐昨天抱著我睡得可好了呢~」
王子:「汪汪汪!」
季溯:「姐姐都說了,我是她的小狗,你只是胖居居王子,你叫破喉嚨也沒用。」
前一秒還在花園滾成一團,貼臉稱兄道弟哥倆好。
現在,一人一狗又吵成一團。
溫泠坐在草地上,看著他們鬧。
忽然生出一種很陌生的感覺。
原來,家裡熱鬧起來,是這樣的。
原來,這種吵吵鬧鬧、毛茸茸亂拱、誰都想來她身邊占個位置的感覺,並不讓人煩。
反而……
讓人覺得很暖。
她唇角的笑意,一點一點加深。
原本隱隱發疼的太陽穴,似乎也沒那麼疼了。
季溯正和王子吵著,餘光卻一直沒離開溫泠。
他的視線,落在溫泠臉上。
落在她那抹淺淺的笑意上。
一時間,竟看得有些發怔。
黃昏的光落在溫泠身上。
可他卻覺得,那些光都不及她半分動人。
她坐在草地上,長發被風輕輕吹動。
清冷的眉眼,被暖光柔化。
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季溯怔怔地看著。
連懷裡的王子趁機用爪子推他,他都沒反應。
這一瞬間。
周遭的風聲,狗叫聲,樹葉聲,好像都淡了下去。
他的眼裡,只剩下溫泠。
季溯的眼睛,一點一點亮了起來,還帶著點近乎痴迷的怔然。
「姐姐。」他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。
溫泠抬眸看他:「嗯?」
季溯仰著臉,直直地看著她,唇角慢慢彎起:「你應該多笑笑。」
「姐姐笑起來,特別漂亮。」
溫泠微怔。
笑?
她剛剛笑了嗎?
她自己好像都沒有察覺。
好像自從媽媽離世,繼室帶著一對比她還大的私生子女登門入室後,她就很少笑了。
因為沒什麼值得笑的,也實在笑不出來。
後來接手溫氏。
奪權,站穩腳跟,撕開那些披著血緣外皮的算計。
她更習慣了冷靜,理智,不動聲色。
笑這種情緒,對她而言,變得奢侈又陌生。
可好像……
自從把這隻小狗撿回來之後。
她笑的次數,竟比過去這些年加起來,都還要多。
溫泠垂眸,看著眼前一人一狗。
王子還趴在季溯懷裡。
季溯的下巴輕輕抵著王子的腦袋。
一人一狗都仰著頭,眼巴巴地看她。
一個胖乎乎。
一個毛茸茸。
她心尖又軟了下。
抬手,先揉了揉王子的腦袋,又揉了揉季溯的腦袋。
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算作回應。
季溯眼睛微微亮了下,然後帶了幾分得寸進尺的笑意:「姐姐兩次先摸了王子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他把腦袋,伸到了溫泠的掌心裡:「姐姐,你要多摸我幾下,補回來!」
胖柴:「汪!」
季溯低頭瞪它:「你不許有意見。」
溫泠看著他們,又笑了聲。
黃昏的暖光里。
那張向來冷艷疏離的臉,終於多了幾分鮮活的溫度。
季溯看著她。
眼底的光,幾乎亮得驚人。
姐姐就該這樣笑。
以後,他一定會讓姐姐經常這樣笑。
……
黃昏徹底暗了下來。
花園裡的暖光一盞盞亮起。
何叔那邊已經招呼著開飯。
王子一聽到吃飯,耳朵瞬間豎了起來。
剛剛還和季溯爭寵呢。
這會兒立刻從溫泠懷裡掙扎出來,圓滾滾地往屋裡沖。
季溯看著它那毫不留戀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:「胖居居,有吃的就不要姐姐了。」
王子頭也不回地汪了一聲。
季溯輕哼一聲:「這樣也好~姐姐就是我一個人的了。」
他從地上爬起身。
然後朝著溫泠伸出了手。
「姐姐,地上涼。」他一雙瀲灩的墨眸彎起,笑得燦爛,「我扶你起來。」
溫泠垂眸,看了眼伸到自己面前的手。
骨節分明,根根修長如玉,好看得宛如上好的玉器。
她彎唇,將手搭了上去。
季溯立即收攏手指,將她穩穩拉了起來。
溫泠起身後。
他也沒有放手的意思,反而將她的手抓得更緊,整個人都貼了上去。
像是想要將剛剛被王子搶走的那點寵愛,都討回來。
「姐姐~現在知道,我比王子更乖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