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溯則是在離她一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,微微喘著氣,一雙濕漉漉的墨眸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那眼神,眼巴巴的。
像是在無聲地問:「姐姐,你先摸它,還是先摸我?」
溫泠垂眸,看了看腿邊興奮得快要把自己轉暈的胖柴。
又撩起眼尾,看了眼眼巴巴等著她摸腦袋的季溯。
她彎了下唇。
然後蹲下身子,張開手,將不斷撲騰著往她懷裡鑽的胖柴抱了個滿懷。
她揉了揉懷裡毛茸茸的胖傢伙,清冷的眉眼,難得軟了下來。
「王子。」
她低聲叫它,嗓音比平時輕了許多,也軟了許多,「歡迎回家。」
胖柴晃著尾巴,將腦袋瘋狂地往溫泠懷裡拱,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嗚聲。
季溯原本還想借著姐姐率先摸了胖柴,想趁機向姐姐討要點補償。
在聽到了胖柴的名字時。
他眨了眨眼睛,盯著那隻圓滾滾的胖柴,表情有點微妙。
好半晌,才很認真地發出質疑:「姐姐,它……叫王子?」
溫泠摸著胖柴的腦袋,淡淡嗯了一聲。
季溯看著那團圓滾滾、毛茸茸、胖得完全就是一個球的胖柴。
再看了眼它那張憨憨的狗臉,忍不住發出靈魂拷問:「它這麼胖,也能當王子嗎?」
胖柴一聽到「胖」這個字,瞬間不幹了。
剛剛還跟季溯在草地上滾成一團,哥倆好得不行。
這會兒立刻翻臉不認人。
它猛地從溫泠懷裡抬起腦袋,衝著季溯就是一頓:「汪汪汪!」
你才胖!你全家都胖!
季溯也不甘示弱,本來就因為姐姐先摸了它,而沒有摸自己,吃醋著呢。
這會兒更是衝著胖柴輕哼了一聲:「你汪什麼?不服?」
「再不服你也是個胖居居!」
胖柴:「汪汪汪!」信不信本汪咬屎你!
季溯又哼了一聲:「姐姐叫你王子,你也不能和我爭寵。」
胖柴像是聽懂了似的,立刻把腦袋往溫泠懷裡一埋。
還特別挑釁地用尾巴掃了季溯一下。
哼~本汪可是主人最最最心愛的狗狗,你個外來者,以為陪本汪玩了一會兒,就想和本汪爭主人?
季溯眼睛睜大:「好大狗膽,你還挑釁我?」
他說著,也立刻湊了過去,蹲到溫泠身邊,伸手就要抱溫泠:「姐姐,我剛剛也跑過來了。」
「姐姐,你不能只抱它不抱我。」
「而且它這麼胖,抱久了胳膊會酸,我不一樣,我輕一點,也更香一點。」
「姐姐,我也要抱抱~」
他說著,還非常有心機地把自己的臉往溫泠肩邊湊了湊。
那股乾淨清冽的木質冷香,立刻便縈繞了過來。
胖柴立刻擠他。
季溯也擠回去。
一人一狗,鬧騰得不行。
溫泠被他們兩個拱得身形微晃。
差點沒穩住。
偏偏一人一狗誰都不讓誰。
胖柴拼命往她懷裡鑽。
季溯也把毛茸茸的腦袋往她肩側蹭。
一邊蹭,還一邊控訴:「姐姐,你看看它,它仗著自己胖,擠我。」
胖柴:「汪汪!」
季溯:「姐姐你看它,它還罵我……」
何叔剛好從裡面出來。
看見溫泠被一人一狗拱得快要坐在地上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:「哎喲喂,王子這小祖宗,又開始了。」
他雙手背在身後,笑眯眯地看著那隻胖柴:「王子確實胖了。」
「前兩天把它送去寵物中心做體檢洗護之後,我還順便讓它參加了兩天減脂訓練。」
「結果一點沒瘦,剛回來還多吃了半碗狗糧。」
「這減脂啊,恐怕是減不了了。」
季溯一聽,立刻按住還在用腦袋頂他的胖柴:「聽到了嘛,減脂兩天都沒瘦的小王子,你還想跟我搶姐姐?」
胖柴氣壞了:「汪汪汪!」
季溯:「你叫再大聲,也改變不了你是胖居居的事實。」
胖柴不服氣,用腦袋狠狠乾脆地頂了季溯一下,試圖把他頂開。
然後整個圓滾滾的身子往溫泠懷裡一撲。
季溯也不甘示弱,按著它的腦袋往旁邊推,還從另一邊抱住了溫泠:「姐姐懷裡已經有我了!」
最後鬧著鬧著。
溫泠都被他們兩個拱得坐到了落地窗邊的草地上。
黃昏的暖色光暈,從天邊一點一點鋪下來。
落在兩人一狗身上。
溫泠坐在草地上。
季溯靠在她懷裡。
胖柴被季溯抱在懷裡。
一人一狗卻還不忘暗暗較勁。
季溯按著胖柴的腦袋,不讓它繼續往溫泠懷裡鑽。
胖柴就用爪子扒拉他的手。
一個毛茸茸。
一個軟乎乎。
畫面溫暖得不像話。
何叔站在一旁,越看越喜歡,偷偷摸摸拿出手機,「咔嚓」一聲,把這一幕拍了下來。
太難得了。
這可是小小姐家裡,頭一回這麼有煙火氣。
冷清了太久的別墅,終於有了家的樣子。
季溯窩在溫泠懷裡,按著懷裡還在不安分亂拱的胖柴。
他微微偏頭,看著溫泠冷艷的側臉。
黃昏的光落在她眉眼間。
將那慣常的清冷,都染上了幾分柔和。
季溯看著看著,就有些挪不開眼。
但嘴上還不忘和胖柴較勁:「姐姐,為什麼它會叫王子?」
他捏了捏胖柴軟乎乎的臉:「這麼威風的名字,和它不太符合。」
王子立刻抬頭沖他:「汪!」
顯然,很不滿意他的說法。
溫泠被這一人一狗逗得唇角微彎。
她摸了摸王子的腦袋,嗓音很淡,卻有幾分軟:「這是我媽取的。」
季溯鴉羽般的長睫,猛地輕顫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胖柴。
剛剛還和他吵得不可開交的王子,這會兒乖乖地窩在了他的懷裡沒再掙扎。
像是聽到「媽媽」兩個字,也安靜了下來。
季溯想起何叔之前說過的話。
姐姐的母親早早病逝。
姐姐母親病逝後,她那個軟飯硬吃的父親,就把繼室和一對比她還大的私生子女,堂而皇之地帶進了溫家。
也是在那之後,那個所謂的家,才慢慢變成了她最不想提及的地方。
那時的姐姐……才多大啊。
季溯的眼底浮上了一絲心疼。
他乖乖地將自己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往溫泠頸窩裡蹭了蹭。
「阿姨為什麼給它取名叫王子呀?」
溫泠垂眸,看著他懷裡的王子,手環過他的腰,一下一下撫過王子柔軟的毛。
她的語氣很淡,沒什麼情緒起伏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「我十九歲生日那天,也是我從那個家搬出來的那天。」
「何叔把它,還有我媽寫的信,一起給了我。」
「我媽病逝前,提前把我每一年的生日禮物都列好了,都交給了何叔。」
「王子,就是媽媽準備送給我的,十九歲那年的禮物。」
「她說,女孩子總要有自己的王子,所以她送了一個王子給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