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書房裡。
溫泠在書桌前坐下。
電腦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。
桌上攤著文件,旁邊還放著幾份尚未簽完字的項目資料。
她低頭看著。
一份接著一份,時間很快就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。
等溫泠處理完最後一份項目文件時,窗外的天色,也逐漸從明亮,染上了黃昏的暖金。
高強度的工作,讓溫泠那常年反覆的頭疾又開始隱隱發作。
太陽穴一下一下跳著疼。
像是有一根細針,在神經里不斷攪動。
煩躁感也隨之漫上心頭。
她蹙了蹙眉,抬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。
呼吸都沉了幾分。
文件上的字,甚至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。
溫泠索性起身,出去倒杯水,順便透口氣。
可剛一走到客廳。
腳步便頓住了。
客廳變了。
是那種很微妙的變化。
原本冷色調極簡的空間裡,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暖意。
角落裡,添了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。
葉片舒展,生機勃勃。
原本那些過於空蕩、黑白灰分明的地方,也被擺上了不張揚,卻顏色極其溫暖的鮮花。
淺杏,霧粉,淡白。
恰到好處的柔和了整個空間的清冷。
就連空氣中,都多了一絲清新又乾淨的花草淡香。
茶几旁,多了些造型很別致的小擺件。
沙發上,也多了一條質地柔軟的薄毯,還有兩個胖柴外形的抱枕。
玄關處,原本空蕩蕩的壁台上,擺了一盞暖色的小夜燈。
整個客廳並沒有被大刀闊斧地改動。
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像是原本只供人暫住的漂亮殼子,突然有了溫度。
有了煙火氣。
變得像是一個真正的家了。
小狗是真的在身體力行地,在一點一點,把她這個冷冰冰的住處,變成一個有溫度的家。
溫泠心尖,忽然不受控制地顫了兩下。
有點輕。
有點麻。
又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。
她眉眼間的冷意,不知不覺淡了幾分。
連那陣煩躁的頭疼,都似乎被衝散了些。
就在這時。
花園那邊,隱隱傳來一陣嬉鬧聲。
還有狗叫。
「汪!」
「哎呀,胖居居,別撲我!」
緊接著,是季溯低低的笑聲。
溫泠循聲,慢慢走了過去。
站在落地窗前。
窗外,天色還未徹底暗下。
黃昏柔軟的金色光暈,鋪滿了整個花園。
她養的那隻胖柴,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接了回來。
此刻正興奮得不行,在草地上撒歡打滾。
胖胖圓滾滾的身子像只毛球。
跑起來一顛一顛的。
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而季溯穿著寬鬆柔軟的居家服,正蹲在草地上陪它玩。
淺色的軟綿T恤,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襯得他整個人更加乾淨柔軟。
他蹲在草坪上,朝胖柴張開手。
「過來。」
胖柴嗷嗚一聲,一個猛撲,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。
季溯被撲得往後一仰,坐在草地上。
一人一狗,就這麼滾成了一團。
胖柴興奮得不行,肥嘟嘟的爪子踩在季溯身上,吐著舌頭,不停往他懷裡拱, 尾巴拼命搖。
季溯一邊笑,一邊按著它的腦袋揉來揉去。
揉了兩下,又忍不住捏了捏它軟乎乎的耳朵:「好啦好啦~不說你是胖居居,你最可愛。」
「但是姐姐肯定還是最喜歡我,對不對?」
胖柴:「汪!」
季溯笑得更開心了:「你說不對也沒用,姐姐今天答應過我了~只養我一隻小狗。」
「但你是胖居居,不算小狗。」
胖柴又汪了一聲。
像是在抗議。
季溯抱著它,在草坪上滾了一圈。
髮絲被蹭得亂糟糟的。
毛茸茸的。
連衣服上都沾了幾片草葉。
可他一點也不在意。
整個人軟乎乎地陷在黃昏的光里。
和那隻胖柴滾成一團。
那畫面,實在太軟了。
軟得一塌糊塗。
溫泠就這麼靠在落地窗前,靜靜看著這一幕。
這是從前,這棟別墅里,從未有過的畫面。
也是她從未想過,會出現在自己生活里的畫面。
從前,這裡只是她休息的地方。
可現在,這個家,有了人煙氣。
而造成這一切的人,正是她昨天親手撿回家的那隻小狗。
原本因為頭疾而翻湧上來的煩躁,竟在這一刻,被衝散了大半。
連腦袋突突跳動的神經,都似乎被這暖意驅散。
她的視線,落在草地上那一人一狗身上。
眉眼,也一點一點彎了下來。
那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暖意。
而花園裡。
胖柴正圍著季溯打轉,尾巴搖得飛快。
季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。
他抱著胖柴,忽然抬頭看了過來。
隔著一整面落地玻璃。
四目相對。
季溯眼睛瞬間亮了。
像是整片星河都在他眼裡被點亮了一般。
「姐姐!」
他一手抱著胖柴,一手朝溫泠揮了揮。
笑得燦爛又乖軟。
胖柴也跟著回頭,看見溫泠後,立刻從季溯懷裡掙扎出來,朝落地窗這邊撲騰著跑過來。
一人一狗。
像是同時發現了主人的兩隻大型毛茸茸。
都在朝她笑,朝她奔來。
溫泠站在原地。
心尖忽然軟得不像話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「汪!」胖柴率先撲了過來,圓滾滾的一團,像個毛茸茸的小炮彈。
它一路衝到落地窗前,兩隻前爪扒在玻璃上,「啪嗒啪嗒」不停地撓門。
尾巴都搖成了小螺旋槳。
還一邊對著落地窗里的溫泠汪汪叫個不停,興奮得不行。
季溯跟在後面,幾步追了上來,一把從後面抱住了它。
「胖居居。」
他按著懷裡還在撲騰的胖柴,低頭很認真地和它講道理:「胖居居,姐姐是我的,你不能搶。」
胖柴:「汪!」胡說!主人是汪噠~是汪噠!
「汪也沒用。」季溯哼了一聲,「你都這麼胖了,還想搶姐姐?」
胖柴更加激動了,四隻爪子都快扒拉出殘影。
溫泠站在落地窗內,看著外面一人一狗爭得不可開交的模樣,眉眼間的冷意不知不覺淡了下去。
她伸手,推開了落地窗。
落地窗剛一打開。
胖柴立刻從季溯懷裡擠了出來,撲到了溫泠的腿邊。
它圍著溫泠的腿轉了好幾圈。
尾巴搖個不停。
一邊轉,一邊還興奮得朝著溫泠蹦躂兩下。
像是恨不得整隻狗都撲進溫泠懷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