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用直升機的旋翼撕扯著空氣。
東南軍區停機坪上捲起一陣狂風。
航空柴油味混著海風的咸腥氣，一股腦往鼻腔里鑽。
顧妄踩著軍靴跳下機艙，膝蓋彎曲緩衝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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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去摸白大褂兜里的保溫杯。
手指頭剛碰到不鏽鋼外殼。
老高就光著一隻腳，一瘸一拐地撲了過來。
踩在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柏油路面上，燙得他直倒騰腳丫子。
「大、大夫！你快看看！」
老高臉色煞白，嗓子裡像卡了口老痰。
他把那個印著統帥部絕密紅泥印的牛皮紙袋，死命往顧妄懷裡塞。
手哆嗦得跟過了電一樣，紙袋邊緣都被他手心的冷汗洇濕了。
「這絕對是軍事法庭的傳票，咱、咱們把京城那幫祖宗扒光了吊樹上，上面震怒了！」
顧妄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手裡的保溫杯沒拿穩，「哐當」磕在直升機起落架上。
杯蓋沒擰緊。
紅棗水灑出來幾滴，正好糊在老高那隻黑乎乎的襪子上。
「你慌個屁。」顧妄嫌棄地甩了下手腕。
順手在老高的迷彩服上蹭掉指尖沾的水漬。
正準備伸手去接那份文件。
一輛掛著軍區首長牌照的獵豹越野車，拉著刺耳的剎車音停在旁邊。
輪胎在地面上磨出兩道冒黑煙的橡膠印子。
車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林震天沒等警衛員來扶，大跨步邁了下來。
他連軍帽都沒戴，稀疏的幾根頭髮在風裡亂飛。
臉膛紅得像剛喝了半斤燒酒，眼角那幾道皺紋全擠在一起。
「起開！」
林震天一把薅過老高手裡的文件袋。
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。
他瞪著眼睛，唾沫星子噴了老高一臉。
「你這後勤連長真是干到頭了，看個紅頭文件能嚇尿褲子！」
老高縮著脖子，伸手去抹臉上的唾沫。
「司、司令……這可是最高統帥部直發的絕密，我尋思……」
「你尋思個球！」林震天粗暴地打斷他。
大拇指直接摳進牛皮紙袋的封口。
「嘶啦」一聲脆響，紅泥印泥被扯得粉碎。
陳八荒端著狙擊槍走過來。
鈦合金機械右臂的液壓杆「呲呲」往外排著熱氣。
電機軸承摩擦出低沉的金屬蜂鳴聲。
他盯著林震天手裡的幾頁紙，粗糙的下巴緊繃。
「老首長，真要是追責，我一個人扛。人是我揍的，狼也是我放的。」
「你扛？你算老幾！」
林震天翻了個白眼，手指頭彈著那薄薄的兩頁紙。
發出「啪啪」的響聲。
他深吸一口夾雜著熱浪的空氣，胸口猛地挺起。
眼底爆射出一團狂熱的光。
「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！」
林震天嗓門大得能蓋過直升機還沒停穩的引擎聲。
「鑑於東南軍區幽靈小隊，在全國大比武中展現出顛覆性戰術……」
他念到這兒，故意停頓了一下。
眼神在顧妄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掃過。
「特別是隊長顧妄同志，利用前沿醫學結合古武格鬥。」
「以及對老殘軍人進行革命性的軍工級機械肢體改造。」
林震天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，紙頁跟著嘩啦啦直響。
「此舉打破了常規特種作戰壁壘，創造軍事醫學奇蹟！」
唐三炮扛著那口破邊的大鐵鍋，剛從機艙里擠出來。
兩百斤的肥肉砸在停機坪上，震得地面一晃。
胖子咽了口唾沫，小聲嘀咕。
「這詞兒整得挺硬，啥意思？夸咱飯做的好吃？」
老劉單腿跳過去，避震腿踹在胖子屁股上。
「閉嘴，聽司令念完。」
林震天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狂妄。
「經最高統帥部聯合決議，全軍通報表彰！」
「顧妄同志，原軍銜中校。」
「現破格連跳兩級，晉升為——大校！」
這最後兩個字砸下來。
停機坪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直升機駕駛員都探出半個戴著頭盔的腦袋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一陣海風颳過，吹起地上的幾片碎紙屑。
「嘎巴。」
陳八荒手裡的金屬護木，硬生生被鈦合金手指捏出個凹坑。
他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。
孫破天手裡的厚背短刃「吧嗒」掉在地上，砸在腳趾頭上都不知道疼。
老劉的單兵機械避震腿直接死機。
氣閥「噗嗤」漏了個精光，單腿一軟，一屁股坐在滾燙的柏油路上。
「大……大校？」
老高那隻光著的腳丫子也不倒騰了。
他張著嘴，下巴頦差點砸在鎖骨上。
「二十二歲的大校？咱華夏建軍以來，有這先例嗎？」
唐三炮撓了撓後腦勺，滿臉油汗。
「乖乖，大校啊，那以後去食堂打飯，不得給配三個葷菜？」
顧妄自己也愣了。
他正低頭擰保溫杯的蓋子，手腕一僵。
沒收住力氣。
只聽「咔嚓」一聲悶響，劣質的不鏽鋼螺紋直接被他捏滑絲了。
杯蓋歪在一邊，枸杞順著縫隙全糊在了杯口上。
他其實對軍銜這東西沒多大執念。
要不是為了搞錢買海島，建幽靈防務集團，他連這少校都不想當。
更別提之前秘密升的中校。
現在這一下跳到大校，等於把他這個見不得光的幽靈，直接架在了火上烤。
系統收集情緒點是爽。
但名氣太大，以後還怎麼敲悶棍下黑手？
顧妄咳嗽了兩聲，把滑絲的保溫杯揣回兜里。
他扯開嘴角，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林司令，這通報表彰……沒全網直播吧？」
顧妄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。
「大夫我平時低調慣了，這軍銜太扎眼，容易引起心血管疾病。」
林震天把文件捲成個紙筒，狠狠敲在顧妄肩膀上。
「你小子少給我得了便宜賣乖！」
林震天笑罵了一句，轉過身背著手。
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，臉上的狂喜漸漸褪去。
換上了一副老狐狸般的凝重。
「你以為我想讓你出名？」
林震天嘆了口氣，肩膀塌下去兩分。
「你把京城天龍小隊扒光了掛在樹上，還把五大軍區的指揮官全埋進下水道里。」
「那幫老狐狸輸得連褲衩都沒了，能不查你？」
他轉過頭，盯著顧妄那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。
「你給老劉裝的那條動力避震腿，老陳接駁的軍工鈦合金手臂。」
「還有你那套能把狼王嚇尿的詭異手段。」
林震天手指頭點著顧妄的胸口，戳得白大褂直往下陷。
「隨便單拎出來一樣，都能讓那些軍工所的瘋子把腦漿子打出來！」
他搖了搖頭，眼底透出一股無奈。
「你小子，現在是徹底藏不住了。」
林震天苦笑一聲。
「上面破格給你提大校，那是為了堵住其他軍區的嘴。」
「但你信不信，不出半天，我這東南軍區的大門，就得被那幫老傢伙踏平。」
話音還沒落。
軍區主基地外頭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。
「嘀——嘀嘀！」
不是一輛，是十幾輛重型越野車同時按喇叭。
動靜大得連停機坪這邊的海風都壓不住。
老高從地上爬起來，顧不上穿鞋。
單腳跳著跑到鐵絲網邊上往外看。
就看了一眼，他臉色比剛才接紅頭文件時還要慘白。
「司、司令……」
老高咽了口帶血絲的唾沫，手指頭哆嗦著指向大門方向。
「外面……京城軍區的車牌、西北軍區的、還有西南軍區的吉普……」
老高嗓音劈了，透著股絕望。
「他們帶了幾十號扛著軍工設備的研究員。」
他轉頭看了一眼顧妄。
「已經把咱們軍區大門給堵死了，說……說是來搶人的！」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