喇叭聲帶著刺耳的靜電雜音,在鉛灰色的荒原上空炸開。
「東南軍區幽靈小隊……唯一存活,本屆大比武總冠軍!」
總裁判老李的聲音直劈叉,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鴨子。
聲音順著冷風颳過荒野,震得樹枝上的烏鴉亂飛。
導演部監控大廳里,暖氣機呼呼噴著熱風。
林震天猛地從真皮沙發上彈起來。
手裡的青花瓷茶杯「吧嗒」掉在紫檀木桌面上。滾燙的茶水直接濺了他一褲襠。
他連燙都顧不上喊,一把薅下腦袋上的軍帽。
臉上每一道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「好!打得漂亮!」
林震天激動得把帽子往半空一拋。
結果好巧不巧,「啪嘰」一聲,軍帽死死卡在了頂上正轉悠的吊扇扇葉里。
電風扇發出卡殼的「嗡嗡」聲。
旁邊幾個高級參謀瞪圓了眼睛,想笑又不敢出聲,肩膀憋得直抽抽。
王副參謀長癱在椅子上。
胸口劇烈起伏,臉黑得像糊了層鍋底灰。
手指頭死死摳著桌沿,指甲蓋全翻白了。
半天沒憋出一個字,只覺得腦血管突突直跳。
荒原邊緣,臨時搭建的水泥領獎台。
風卷著粗糙的砂粒抽在人臉上,剌得生疼。
空氣里瀰漫著幾千號人身上散發出的酸臭汗味,還夾雜著沒散盡的催淚瓦斯味。
台下五個軍區的方陣鴉雀無聲。
輸了。兩百多號精銳被五個人全殲,輸得連條底褲都沒剩下。
秦無極站在隊列第一排。
身上穿著找後勤借來的大號迷彩服,褲腿長得直踩腳後跟。
他死死咬著下嘴唇,口腔里漫出一股子鐵鏽味。
剛才被吊在樹上凍出來的清鼻涕,這會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。
他趕緊偏過頭,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,根本不敢看台上的那幾個人。
顧妄牽著狼王走在最前面。
那頭瞎了一隻眼的西伯利亞變種狼,此刻脖子上套著納米線,乖順得像只金毛犬。
粉色的舌頭吐在外面,哈喇子順著嘴角滴在水泥地上。
軍靴踩著沙石,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脆響。
唐三炮扛著那口底朝天的大黑鍋,走得大搖大擺。
鍋底還沾著熬蛇湯留下的黑灰。
結果這胖子一激動,左腳絆了右腳腳脖子。
兩百斤的肉山往前猛地踉蹌了兩大步。
「哎喲臥槽……」胖子趕緊拿鍋撐住地,滿臉漲紅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底下連個敢嘲笑出聲的人都沒有。
陳八荒冷著臉走過去,一腳踹在胖子的小腿肚子上。
機械右臂的電機發出低沉的蜂鳴聲。
齒輪縫隙里還滴著兩滴黑色的機油,帶著股金屬摩擦的焦味。
老劉單腿一跳一跳地跟在後頭。
避震腿的液壓杆「呲啦」冒出一股白氣。
孫破天轉著厚背短刃,刀刃把冷光反射進底下的方陣里。
這支半個月前還被外界當成「殘疾人雜技班」的隊伍。
現在踏上領獎台,底下那幫兵王看著他們,就像在看一群無法戰勝的賽博怪物。
西南軍區的王猛捂著剛接好的脫臼肩膀,疼得直倒抽冷氣。
他看著顧妄那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,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轉筋。
林震天親自端著黃澄澄的獎盃走上台。
眼角的笑紋全炸開了。
「顧大夫,給咱們東南軍區長臉了啊。」
林震天把沉甸甸的獎盃遞過去,拍了拍顧妄的肩膀。
顧妄隨手接過,順勢塞進旁邊唐三炮的懷裡。
胖子手心全是油汗。獎盃打滑,險些砸在他腳背上。
「大、大夫,這玩意純銅的吧?能賣廢品不?」
顧妄沒搭理他。他推了下防風鏡,半眯著眼睛。
腦子裡已經被系統提示音轟炸得快要宕機了。
【叮!檢測到五大軍區聯軍集體破防,情緒點+300萬!】
【叮!檢測到秦無極產生深度心理陰影,情緒點+80萬!】
【叮!檢測到王猛極度恐懼,情緒點+50萬!】
冰冷的機械音此刻聽著比仙樂還悅耳。
小金庫餘額直接撞破了一千五百萬大關。
顧妄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。
買個私人島嶼建幽靈防務集團的錢,這回算是湊夠一半了。
頒獎典禮剛散場,各戰區的人灰溜溜地登機撤離。
顧妄正準備擰開保溫杯喝口枸杞水。
營地後頭突然捲起一陣黃沙。
後勤連連長老高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。
跑得太急,右腳的軍靴不知道陷哪個泥坑裡了。
就剩個沾滿泥的黑襪子踩在粗糙的沙地里。
「顧、顧妄!出事了!」
老高大口喘著粗氣,肺管子像個漏風的破風箱。
臉色慘白,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砸。
他手裡死死攥著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封口處印著最高統帥部的紅泥絕密大印,看著刺眼。
唐三炮湊過去,吸了吸鼻子。
「高連長,你這鞋丟了咋也不撿啊,腳不嫌硌得慌?」
老高一把推開胖子的臉,咽了口帶血絲的唾沫。
他一把抓住顧妄白大褂的袖子,手抖得像篩糠。
「別、別扯那沒用的!這文件剛才專機送來的。」
老高把那份絕密文件強塞進顧妄手裡,聲音都在打飄。
「京城……最高統帥部那邊直接下的令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四周,壓低嗓音,帶著哭腔。
「你……你們幽靈小隊攤上大事了。大夫,你快……快拆開看看,咱們是不是要上軍事法庭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