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中的風,像是突然停滯了一瞬。
顧妄那雙漆黑的瞳孔里,屬於頂級古武大宗師的屍山血海氣息,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。
這股殺意不帶任何溫度。
就像一柄無形的剔骨鋼刀,順著頭狼那隻僅剩的左眼,粗暴地捅進它的腦髓里。
頭狼在半空中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原本賁起的肌肉瞬間痙攣,四肢僵直。
它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喉嚨里卡出一聲破了音的哀鳴。
「吧唧」一聲悶響。
兩百多斤的巨大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,直挺挺地砸在顧妄腳尖前半米遠的爛泥里。
泥漿濺了顧妄一褲腿。
他嫌棄地往後退半步,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爛泥坑裡,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狼王,此刻抖得像個篩糠的破發電機。
它把腦袋死死拱進兩條前腿之間,尾巴緊緊夾在後丘。
一股騷黃色的液體順著它的大腿根流出來,混進黑泥里。
嚇尿了。
冷風卷著枯葉從河床刮過,帶走了一絲腥臊味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不遠處幾棵枯樹幹被風吹得「嘎吱」作響。
草叢裡那三十多頭蓄勢待發的灰狼,綠幽幽的眼珠子全凝固了。
動物的直覺遠比人類敏銳。
它們能清晰地聞到,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兩腳獸身上,散發著比西伯利亞棕熊還要恐怖一萬倍的頂級掠食者氣息。
「撲通。」
一頭體型偏小的灰狼腿一軟,前爪著地,直接趴在帶刺的野草堆里。
這就像個傳染病。
「撲通、撲通……」
接二連三的灰狼收起獠牙,把肚皮貼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嘴裡發出「嗚嗚」的求饒聲,連頭都不敢抬。
陳八荒端著重型狙擊槍,鈦合金右臂的伺服電機發出卡殼般的「咔咔」聲。
他張著嘴,粗糙的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紅外準星在幾頭狼的腦袋上晃來晃去,卻找不到開槍的理由。
唐三炮手裡的半扇大鐵鍋「噹啷」砸在腳脖子上。
「哎喲臥槽……」胖子疼得直吸涼氣,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前面。
他拿沾滿灰的手背揉了揉眼睛,眼皮底下全是黑泥印子。
「大、大夫……你這眼神帶高壓電啊?一萬伏的?」
顧妄沒理他。
彎腰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黃銅香爐。
火苗還沒滅,那股子古怪的草藥味越燒越濃。
「醫術講究望聞問切。」顧妄拍了拍香爐外殼沾上的土屑。
「我剛才那一眼,叫『望』診。它精神衰弱,受不了刺激。」
他把香爐端在身前,青白色的煙霧順著河床往四周飄散。
這是古中醫失傳的偏方,專治發瘋的牲口。
裡頭摻了安神木、陳年雄黃,還有一點能致幻的曼陀羅花粉。
煙霧飄進草叢。
趴在地上的狼群抽動著黑乎乎的鼻子,貪婪地吸了兩口。
奇妙的化學反應開始了。
一頭滿臉刀疤的公狼打了個巨大的噴嚏,甩了甩腦袋。
原本倒豎的毛髮瞬間順溜下來。
它吐出長長的舌頭,喉嚨里發出狗一樣的呼嚕聲,竟然大著膽子往前爬了兩步。
尾巴在爛泥里掃來掃去,搖得像個螺旋槳。
幾十頭灰狼,就這麼排著隊。
像被催眠了一樣,乖乖地圍著顧妄坐了一大圈。
這場面,詭異得讓人後背冒涼風。
孫破天倒掛在樹上,嘴裡叼著的一根草梗直接掉了下去。
「師傅,您這是改行當馬戲團團長了?」
同一時間。
京城軍區導演部,監控大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。
王副參謀長那句「派直升機」還卡在嗓子眼。
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,唾沫絲在嘴角拉出一條反光的線。
他維持著揪通訊兵衣領的姿勢,足足僵了十秒鐘。
手指頭一松,通訊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「這……這他娘的是什麼畫面?」
老李連地上的搪瓷缸子都顧不上撿。
兩隻手扒著桌面,臉快貼到轉播屏幕上了。
無人機的高清攝像頭,把那隻搖尾巴的疤臉狼拍得清清楚楚。
甚至能看清它吐著舌頭舔嘴唇的諂媚樣。
「一眼瞪退狼王?拿個破銅爐子熏了兩下,狼群變土狗了?」
老李抓著頭髮,把本就不多的幾根頭髮揪下來兩根。
「這小子到底是個大夫,還是小說里那種德魯伊啊?!」
大廳里幾十個高級參謀面面相覷。
有人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直咧嘴,確認不是在做夢。
林震天坐在角落裡,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。
結果水太燙,燙得他舌尖一哆嗦,趕緊咽下去。
他強忍著笑意,清了清嗓子,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做派。
「老王,別大驚小怪的。」
林震天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中醫博大精深。這叫氣場療法,配合中藥薰香安撫動物情緒,很合理吧?」
「合理個屁!」王副參謀長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風紀扣。
「你家看病能把西伯利亞食人狼看成哈士奇?!」
他氣得胸口一鼓一鼓,指著屏幕。
「這算作弊!他干擾野生動物自然習性!這是破壞考場生態!」
老李翻了個白眼,懶得搭理他,繼續盯著屏幕看好戲。
A1毒蟲荒原,乾涸的河床。
顧妄掏出保溫杯,擰開蓋子喝了口紅棗水。
一滴水漬掛在嘴角,他用大拇指蹭掉。
低頭看了看腳邊瑟瑟發抖的狼王。
顧妄伸出軍靴,踢了踢狼王的下巴。
「抬頭。」
狼王渾身一顫,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嗚咽,委屈巴巴地抬起那顆碩大的腦袋。
僅剩的左眼濕漉漉的,看著顧妄的皮靴,甚至討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鞋面上的泥點子。
顧妄滿意地點點頭。
把手裡的黃銅香爐遞給旁邊的老劉。
「拿著,別讓煙斷了。」
唐三炮扛著鍋湊過來,一股子汗酸味直衝顧妄鼻子。
「大夫,咱現在咋整?」
胖子咽了口唾沫,看著滿地的狼。
「要不,挑幾頭肥的剝皮?剛才那頓蛇肉沒吃飽,這狼腿烤著應該挺筋道。」
一聽這話,圍坐在周圍的幾十頭狼集體打了個寒顫。
尾巴全夾進了褲襠里。
狼王更是把腦袋死死貼在地上,蹭了一臉泥。
顧妄翻了個白眼,抬手給了胖子後腦勺一巴掌。
「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。膽固醇那麼高,不怕血管堵塞猝死?」
陳八荒把重狙掛回後背,鈦合金手指摩挲著下巴。
「不吃留著幹嘛?帶著這幫畜生,目標太大了。」
老劉也點頭附和,避震腿踩得地面直響。
「咱們還得趕去7號高地設卡收費呢,帶一群狼,人家老遠就嚇跑了。」
顧妄嘆了口氣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。
他蹲下身,修長的手指摸上狼王后脖頸那塊粗糙的刀疤。
狼王僵硬得像塊石頭,任由那隻微涼的手在自己命門上划過。
「你們啊,缺乏經濟學頭腦。」
顧妄站起身,扯下白大褂的一塊破布條,擦了擦手上的狼毛。
「咱們帶了這麼多繳獲來的戰利品,胖子還得背著一口鍋。」
顧妄腳尖點著河床上的枯樹枝,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看了都流淚的壞笑。
他從戰術背包里扯出一大把傘繩和堅韌的藤蔓。
「這不剛好缺幾個拉雪橇的勞動力嘛。」
顧妄把繩子扔到胖子懷裡。
「去,挑十頭體型最大的拴上,大夫帶你們體驗一把荒野滴滴專車。」